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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四卷·第68章 血书呈上,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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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啸山垂眸,目光缓缓落在脚前那卷血书之上。当看清那熟悉的笔迹、那血泪交织的字句时,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终于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剧变。他的瞳孔极快地微微一缩,眸光深处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震惊,神色在瞬息之间微微发白,脸上那副从容姿态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抹变化极淡、极快,转瞬即逝。可高位之上的张秉文久经宦海,堂下李文昌日夜研读血书,二人皆是洞察力极强之人,瞬间便精准捕捉到了他神色深处的异动。

张秉文心头微凛:他果然知情,果然心虚!

可无人知晓,王啸山此刻心头震动,并非因罪行败露而恐慌,而是震惊于这卷血书的内容,诧异于郭世纯的临终落笔,不解于案情的片面记载。

当年黄石溪一战,风雨大作、迷雾漫天,各方势力交错缠斗。他的确亲手斩杀郭世纯,也的确顺势取官冒任。可郭氏满门六十余口尽数惨死,其中另有隐情、另有推手,绝非他一人所为!这卷血书却将所有罪责全盘扣在他一人身上,一字不提暗中作祟的幕后黑手,一字不提当年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

半年以来,他心中常怀忏悔,自认亏欠郭氏,是以殚精竭虑、夙夜为公。可此刻看着这全盘归罪的临终控诉,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郁结瞬间翻涌而上。他可以认杀人夺官、冒名欺君之罪,却绝不认滥杀无辜的全盘恶名!

短暂的心神震动过后,王啸山微微闭眼,再睁眼时,眼底那一丝错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静。方才微微发白的面容缓缓恢复平素淡然,再无半分慌乱。

在所有人静待他认罪低头的目光之中,王啸山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跪地恨意滔天的李文昌,最终直视高位之上的张秉文,声音沉稳冷冽,字字铿锵:

“此血书所述,不尽属实。”

“我拒不认罪!”

短短八字,石破天惊!

满堂死寂瞬间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轰然震动!所有人脸色齐齐剧变,难以置信地望向堂中之人。

李文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厉声嘶吼:“不尽属实?我家大人临终泣血落笔,字字皆是亲身经历!铁证昭昭摆在眼前,你竟还敢狡辩!王啸山,你狼子野心、罪无可赦!”

他情绪彻底失控,手指死死指着王啸山,悲愤怒骂:“你于黄石溪古道设伏截杀!你亲手斩杀朝廷命官!你屠戮郭氏满门六十余口!你夺官窃位、欺瞒朝堂半年之久!桩桩件件,血书为证!你今日竟敢当众否认!”

悲愤之声回荡整座公堂,听得满堂众人无不心生愤慨。

张秉文脸色彻底沉寒,眸底怒意暴涨,周身威压尽数倾泻而下,声色如冰:“王啸山!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人证确凿,你依旧冥顽不灵、诡词狡辩?血书为郭世纯临终真迹,绝非伪造!李文昌随侍多年,当堂指认!你凭什么拒不认罪!”

堂上杀气再度暴涨,亲兵们紧握刀枪,只待巡抚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动刑。冰冷的杀机层层围拢,几乎将王啸山彻底吞没。

可身陷绝境的王啸山,依旧岿然立于原地,身披重枷、身姿挺拔,无惧满堂杀机,从容开口抗辩:

“大人所言,笔迹属实、血书为真,我不否认。郭世纯临终落笔、泣血鸣冤,字字悲愤,亦是实情。”

他坦然承认血书真迹的真实性,没有半分狡辩。可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愈发冷冽:“但真迹未必是全貌,血泪未必是全盘。郭世纯身负重伤、濒临绝境,仓促落笔,所见有限、所知不全!临终仓促之间,只知我出手截杀,却不知当日黄石溪暗流汹涌、多方乱斗、黑手潜藏!”

“他将所有罪责尽数归于我一人之身,是以偏概全!据此定罪,难免冤屈!”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瞬间稳住自身阵脚。满堂众人神色皆变,原本笃定的心思骤然松动。

李文昌怒极攻心,厉声驳斥:“一派胡言!当日黄石溪唯有你一众匪寇设伏行凶,何来多方势力?分明是你杀人灭口,如今罪证当前,便捏造说辞!”

王啸山眸光冷厉,淡淡回望,声线沉稳有力:“当日真相,迷雾重重。你随主君多年,只知表面恩怨,自然以为罪归于我。可若真的只是我单人行凶,为何郭氏满门老弱妇孺无一活口?为何事后池州乡绅异动、匪患暗流丛生?为何半年以来,屡屡有人暗中作祟、欲置我于死地?”

接连三问,层层递进,问得李文昌一时语塞。这些萦绕半年的诡异乱象,是王啸山一直暗中追查的疑点,也是此案最大的隐秘破绽。

张秉文眸底神色沉沉变幻,怒意稍敛,多了几分审慎。他执掌一省刑名,深谙断案之道,知晓凡惊天大案极少是单人独恶,背后多半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王啸山此番辩驳,并非无根无据的诡词脱罪,反而精准点出此案诸多疑点。

王啸山迎着满堂复杂目光,继续从容陈情:“我认我之罪:江湖乱斗、手刃郭世纯、夺其官凭、冒名履职、欺瞒朝堂,此罪属实,我甘愿领受国法严惩,绝无半分推诿。”

“可我不认无端污名:我未曾蓄意屠尽郭氏满门、未曾滥杀无辜老弱!当日惨案,多方纠缠,绝非我一人之罪!血书将全盘罪责归于我一身,是以偏概全、并非真相全貌!”

“大人若仅凭一卷片面血书、一人单方指认,便定我满门屠戮之罪,臣不服!民不信!纵使我今日血溅公堂,亦难掩此案重重疑窦!”

声声坦荡、字字铿锵,宁死不屈、绝不污名。他可以死,可以伏法,却绝不能背负不属于自己的滔天恶名。

公堂之上,再度陷入久久沉默。秋风穿堂,落叶簌簌,血书静卧青石,血色依旧刺目。人证跪地悲愤,罪臣当庭抗辩,铁证与疑点交织,让这桩原本板上钉钉的惊天窃官血案,骤然变得迷雾重重。

张秉文凝视着堂中身披重枷、傲骨犹存、宁死不污其名的王啸山,心底波澜翻涌。此人之罪,真真切切、铁证难消;此人之冤,隐隐绰绰、确有其理。善恶纠葛、功罪交织,莫过于此。

良久,张秉文才缓缓开口,声线沉冷审慎,带着封疆大吏断案的严谨决然:“好一个宁死不服、不担污名。本抚今日便告诉你——国法断案,重铁证、更重全貌,不纵罪恶、不冤无辜。”

“你既认罪有择、拒不担责,且口称案情有疑,本抚便暂不仓促定罪。自今日起,将你严加收监、锁入死牢,本抚亲自彻查黄石溪旧案、追溯当年乱象、深挖幕后隐情!”

“待到案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日,再对你功罪定论、依法处置!”

一声定音,暂结当庭对峙,却掀开了更深一层的案情追查。

王啸山闻言,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抹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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