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周砚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听着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已经这样站了快一个小时，手腕内侧的疤痕在皮肤下隐隐作痛，不是真的痛，是记忆的幻觉——医生说，这叫“幻痛”，是他停滞不前的时间留下的回响。

一年了。距离他最后一次站在镜头前，已经整整一年。他的微博早已停更，只有零星几条工作室的公告，评论区里，粉丝的留言也透着一股和他如出一辙的佛系：“哥哥好好休息”，“等你，不急”。她们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消失。

也好。

阳台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柔软的刮擦，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呜咽。

周砚皱了皱眉。

幻觉？还是这栋老旧公寓楼里，哪家邻居的宠物？

鬼使神差地，他走向阳台，推开门。

冷风和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蜷缩在空调外机与墙壁夹缝阴影里的，是一团湿透了的金色毛球。很小，巴掌大，被雨水打得瑟瑟发抖，几乎和身下灰暗的水泥地融为一体。若不是那双在昏黄光线映照下，骤然抬起看向他的、琥珀色的眼睛，他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是只猫。看上去像是品种猫，有点像金渐层？只是此刻它狼狈极了，蓬松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小腿处有一片暗色的污迹，不知是泥泞还是……

是血。

雨还在下，冰冷地砸在阳台边缘，溅起细碎的水花。那猫就缩在那一小片湿冷的阴影里。

周砚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气。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向了厨房旁边的储物柜。

他翻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又找了一个不大的纸箱。当他再次走向阳台时，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他在那团小小的金色毛球面前蹲下，尽量放轻动作。猫似乎想躲，但腿上的伤限制了它，只是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充满警惕和不安的声音。

“咪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小心地用毛巾裹住那颤抖的小身体，猫在他掌心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点微弱的挣扎也消失了，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任由他抱起。

周砚把它放进垫了软布的纸箱，然后连箱子一起，抱回了开着暖气的客厅。

他把纸箱放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自己去取了医药箱，用碘伏棉签简单清理了一下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

小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攻击或逃跑，只是把毛茸茸的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咪呜”。

伤口不算深，但边缘有些红肿，不像普通刮擦，倒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一只家养品种猫，怎么会带着这种伤，出现在十七楼的阳台夹缝里？

这么小，是被人遗弃的吗？

“还是得送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周砚低声自语，看着小猫在纸箱里蜷缩成一团，似乎又睡着了。他拿起手机，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才发现这个时间点，最近的二十四小时急诊也在十公里之外，而且今晚暴雨，路况不明。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那团金色毛球上。小猫的呼吸很平稳，伤口也暂时处理了，看起来没有大出血的危险。或许…可以等明天早上？

算了。

周砚起身，走向卧室。换下居家服，从衣帽间找出一件防风外套，又拿了一把结实的大伞。

还有口罩，墨镜，帽子。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雨刮器快速摆动着，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染开。

宠物医院灯火通明。前台的值班护士看见周砚抱着一个纸箱进来，立刻起身。

“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

周砚将纸箱轻轻放在前台，“我在阳台捡到一只受伤的猫，小腿有外伤，需要检查和包扎。”

护士连忙上前查看，看到纸箱里那只蜷成一团的金色小猫时，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好漂亮的小猫啊！伤在腿上是吗？您稍等，我马上叫值班医生。”

很快，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快步走了出来。她动作轻柔地将小猫从纸箱里抱出，放在铺了无菌垫的检查台上。小猫似乎对环境转换和陌生人有些紧张，身体微微绷，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周砚。

“别怕，医生给你看看。”周砚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小猫湿润的鼻尖。

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又做了基础体测。“伤口是利刃划伤，不算特别深，但需要清创缝合，避免感染。它有点脱水，体温也偏低，需要输液。另外……”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小猫的心肺，又看了看它的牙齿和眼睛，“从牙齿磨损程度看，大概三四个月大，是只幼猫。不过……”

“不过什么？”周砚问。

医生微微蹙眉，又仔细看了看小猫的眼睛和毛发根部：“它的瞳色和毛色非常特别，品相太好了，不像是被遗弃的。而且这种伤……不太寻常。先生，您确定它之前没有主人吗？或者，有没有在附近看到寻猫启事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