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空空如也，只有下面垫着的软布凌乱地堆在角落，上面还残留着几根金色的猫毛。

周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漏跳了半拍。

沙发底下，没有。

电视柜缝隙，没有。

窗帘后面，没有。

客厅并不大，几乎一览无余。一只腿受伤的小猫，能跑到哪里去？

“咪咪？”

难道……跑出去了？他下意识看向玄关，大门紧闭。阳台门？他记得自己回来时随手关上了。

“我猫呢？”

他蹲下身，仔细地检查地面。地毯是浅灰色的，很容易留下痕迹。很快，他在纸箱旁边发现了几处暗红色的斑点，它们已经渗入地毯。

伤口裂开渗血了？周砚心下一沉。

他顺着那点微乎其微的痕迹，目光移向客厅通往餐厅的过道。地毯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被拖拽过的褶皱，方向指向餐厅。

周砚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向餐厅。餐厅连着开放式厨房，更空旷，只有一张餐桌和几把椅子。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下方，椅子底下，然后是……

厨房料理台的角落，冰箱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那里，隐约传来一丝细微的呼吸声。

周砚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站在原地，又低声唤了一句：“出来吧，没事了。”

缝隙里毫无反应。

周砚想了想，转身走回客厅，从带回来的袋子里找出那个幼猫罐头。回到餐厅，打开，在距离那道缝隙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将罐头放在干净的地板上。

“这里有好吃的罐头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周砚以为对方不会出来，准备另想办法时，那道缝隙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点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一只属于人类少年的手，沾染了灰尘和暗红的血渍，颤抖着从阴影里伸了出来，指尖苍白，无力地搭在了地砖上。

周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似乎想撑住地面，却因为无力而滑了一下。

一个身影，以一种极其虚弱且狼狈的姿态，从冰箱后面的缝隙里，艰难地地挪了出来。

周砚看得仔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浅金色头发、一对猫耳、金色瞳孔。

周砚不可置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那个少年已然消失不见。

地上，只有那只金色的小猫。

刚才……是幻觉？

是了。一定是幻觉。

人怎么可能长出猫耳？一定是自己这几天没休息好产生的幻觉。

周砚甩了甩头，试图将方才那些画面统统甩出去。他快步上前，小心地避开小猫的伤腿，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

重新用柔软的毛巾将它裹好，放在沙发上。

“别乱动。”他重新找出医药箱，小心地解开它腿上染血的纱布。伤口果然有些崩裂。

清理，上药，重新包扎。

猫处理好了，需要休息。

他也需要。

周砚把小猫安顿好，走进卧室。

【周砚】：孙姐，你觉得一只三四个月大的小猫变出人的概率有多大？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周砚就后悔了。

几秒后，手机震动，孙姐的几乎是秒回。

【经纪人孙姐】：？

【经纪人孙姐】：小砚，你还没睡？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

周砚盯着屏幕上那短短两行字，最终却只是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他仰面躺倒在床上。

真的是幻觉？有这么真实的幻觉吗？

或许真的是我眼花了吧。

周砚闭上眼，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可黑暗中，感官反而被无限放大。

客厅里，一丝微不可闻的动静，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延伸至卧室。

时间在寂静里被拉得格外长。

周砚起身，将卧室门拉开一道缝隙，无声的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那只金色的小猫拖着受伤的腿，在客厅里面“溜达”，像是在巡视领地。

它转过身，面朝客厅，面朝周砚所在的大致方向。

然后蹲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精准地望向了周砚藏身的卧室门缝。

没有叫，没有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喵？”

“又饿了吗？”周砚走出阴影，他推开卧室门，赤脚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

“啪”的一声清响，周砚按亮了餐厅顶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小猫下意识地想往阴影里躲。

周砚没有理会，把食物送到小猫嘴边。

小猫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罐头，又看了看周砚，“喵？”

“难道是渴了？”

“喝点？”他重新开口，将那碟羊奶又往前递了递。

这一次，它只是极轻微地歪了歪头，耳朵随之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后……

“喵？”

“啊？”

周砚愣住了，它在问什么？

周砚顺着小猫歪头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了客厅另一侧的电视柜。

那里摆放着一个小长方形生态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锦鲤幼鱼。是前段时间孙姐送过来的。

“你想吃鱼？”

小猫将目光从鱼缸上移开，重新落回周砚脸上。它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喵？”

“嗯？”

小猫似是无奈，为什么这个人类听不懂它的话？

转头，目光又被茶几上的杂志吸引。

周砚随即把那本杂志拿到小猫面前，“你要这个？”

小猫没有理他。

周砚的目光，随着小猫那毛茸茸的爪子，落在了杂志页面“姓名”这两个印刷清晰的黑体字下方。

“喵？”小猫抬头看向周砚。

“你是在问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