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砚先是把人迎进卧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微弱的光线和声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睡吗?”余瑾狸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卧室里却清晰得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搅乱了周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混乱心绪。
周砚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你……” 周砚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节抵了抵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隔壁房间……不舒服吗?”
余瑾狸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然后摇了摇头,“很舒服,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这过于直接的意愿,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周砚心口。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我……” 周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床铺的路,动作有些僵硬,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余瑾狸微微仰头看着他,似乎在确认:“可以了?”
周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余瑾狸便不再犹豫。他径直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将自己带来的枕头放在了周砚枕头的旁边,两个枕头紧紧挨着,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掀开了被子——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然后侧身躺了进去,在靠墙的那一侧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只留给周砚一个后脑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本来就该睡在这里。
周砚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多出来的那个身影,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的另一侧,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亮着的小夜灯。
……
8:25
手机闹钟发出第一声短促的嗡鸣时,周砚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试图翻个身,避开那恼人的声响,顺便去摸那该死的手机。
然而身体刚一动,感官便率先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传递来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触感。
周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浅淡的金色,柔软地散落在他的胸口——是余瑾狸的头发。
余瑾狸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周砚的下颌,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周砚的腰侧,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蜷在胸前。
更要命的是,周砚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竟然也环了过去。他的一只手臂被余瑾狸枕在颈下,另一只手臂,则正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松松地搭在余瑾狸的腰间。
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他将余瑾狸牢牢地、亲密地圈在了自己的怀中。
而他竟然对此毫无察觉,直到此刻被闹钟惊扰,才发现自己竟与对方以如此姿态相拥而眠了一夜,甚至……还是主动方?!
周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震惊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噪音,嗡嗡作响。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想动,但他动不了。
身体像被灌了铅。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周砚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酷刑逼疯时——
“唔……”
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咕哝,从紧紧贴着他颈窝的地方传来。
怀里的余瑾狸,似乎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被外界的光线给慢慢拽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大幅动作,像是确认什么似的,蹭了蹭周砚的颈窝,柔软的发丝搔刮着皮肤,带来一阵更清晰的痒意。然后,他才微微抬起了埋在周砚胸口的脑袋。
“……嗯?”
又是一声短促的鼻音,余瑾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周砚连呼吸都停滞了,僵硬得像一具被钉在床上的木乃伊。
然后,他感觉到余瑾狸那只原本松松搭在他腰侧的手,动了动。那只手缓缓上移,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无意识地抚过了周砚的侧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腰侧的皮肤。
那只手最终停在了周砚的胸口,只是虚虚地搭着,掌心正好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唔……周砚?”
周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好烫啊……”
那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拂过周砚颈侧的皮肤。
“是发烧了吗?”
周砚:“……”
发烧?
烫?
是,他是烫。从脸颊到耳朵,从脖颈到胸口,甚至全身的皮肤,都烫得惊人。但那是因为什么,这个“罪魁祸首”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周砚:“……”
他好像是没数……
余瑾狸微微偏了偏头,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周砚的脸。
“耳朵很红。” 余瑾狸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陈述道,“脸也是。脖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