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不挖了!这都晌午了,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家做饭!”张桂兰响亮的声音如同炸雷。
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手,扛着锄头走了过来,额前的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精神头看着比两个年轻人还好些。她走到余瑾狸身边,不由分说就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锄头。
“哎哟,看看你这孩子,脸都白成啥样了!还挖!不要命了?” 张桂兰心疼地皱起眉,看着余瑾狸那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汗湿衬衫,和他明显已经开始发飘的脚步,“快,放下,赶紧跟我回家!这活儿是这么干的吗?又不急,这么拼做什么?”
余瑾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锄柄,他抬起被汗水蜇得发红的眼睛,看向张桂兰,又看了看自己前方——他才挖了不到半垄,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意犹未尽,混杂着极度的疲惫,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妈让你歇,就歇。” 周砚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脸上、脖子上也都是汗,但呼吸还算平稳。他放下锄头,拿起田坎边树荫下的水壶,自己先灌了几口,然后递到余瑾狸面前,“等凉快了再挖。”
“哦……”
“走吧,回家,妈给你们做凉面吃!” 张桂兰利落地将几把锄头和两个装满了花生藤的背篼归拢到一起。
周砚自觉地背起了那个最重的背篼,里面装满了花生藤,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另一个轻些的则由张桂兰拎着。
余瑾狸想帮忙拿点什么,却被张桂兰一把推开。
“你就空手走,看好路就行!瞧你这小脸煞白的,可别摔着了!”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短短一段路,余瑾狸却觉得走了很久。
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田坎上的泥土被晒得发烫。
当那栋贴着白瓷砖的平房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他几乎要虚脱地松一口气。
终于踏进堂屋,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余瑾狸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墙边一张旧竹椅旁,身体一软,就瘫坐了下去。
“快,小余,先擦把脸!” 张桂兰端来一盆水,水里浸着一条半旧的、洗得发白的毛巾。她把水盆放在余瑾狸脚边的地上,又把毛巾拧了个半干,递过来。
余瑾狸勉强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他拿起湿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毛巾上很快沾满了泥灰和汗渍。
“砚砚,你也赶紧擦擦!” 张桂兰又拧了一把毛巾递给周砚,转身把大门关上,随即走到堂屋另一侧,踮起脚尖,伸手按下了墙边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壁挂式空调的开关。
做完这些的张桂兰马上转身钻进了厨房。
“滴”的一声轻响,空调外壳上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凉快了。
门外,是被正午烈日炙烤得发白的水泥坝子,热浪扭曲着空气。梨树的叶子在高温下有些蔫蔫的。
“菜马上就好!你俩别光坐着,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张桂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翻动的哗啦声。
“好!”
……
“来了来了!开饭了!”
张桂兰洪亮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她两手各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是蒸腾的热气,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周砚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那碗滚烫的汤,放到方桌中央。
小小的方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汤汁浓稠的丝瓜粉丝汤。旁边是一碟翠绿油亮的清炒空心菜。一盘苦瓜炒蛋。还有一大碗堆得冒尖的凉面,表面裹满红亮的熟油辣子,上面还铺了厚厚的一层榨菜粒。
旁边盘子里放着的一碟深红色的、油润发亮的腊肉和香肠,切成薄片,整齐地码放着,带着一股烟熏味。
“快坐快坐!”张桂兰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又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三个盛得满满的红苕稀饭的白瓷碗。
稀饭熬得稠稠的,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混着切成小块的、橙红色的红薯,看着就软糯香甜。
“来,小余,坐这儿!”她招呼着余瑾狸,指了指周砚旁边的位置。
余瑾狸在周砚旁边坐下,面前的白瓷碗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张桂兰先给余瑾狸夹了一大筷子凉面,堆在他旁边的空碗里,“尝尝阿姨做的凉面,看合不合口味!”
那面条色泽金黄透亮,被红油浸润得油汪汪的,根根分明。红油的香辣,榨菜丁的爽脆……各种滋味如同潮水般涌来,吃起来口感劲道,带着一点独特的碱香味。
这味道,比视觉上看到的更加诱人。
色香味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