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时，余瑾狸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周砚的方向，而周砚的一条手臂正随意地搭在他腰侧的被子外。

余瑾狸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然后轻轻地将周砚的手臂挪开，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传来谁家公鸡的打鸣声。

张桂兰已经在灶屋里忙碌了，看到余瑾狸起来，笑着招呼他：“小余醒啦？饭快好了，去叫小砚起来吃饭吧。”

“好，阿姨。”余瑾狸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周砚的手机铃声。

周砚显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沉沙哑：“喂……孙姐？”

余瑾狸脚步微微一顿，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孙姐的声音，“小砚，醒了没？我们之前合作过的那个陈导，他助理今天一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陈导手上新筹备了一个项目，问你现在有没有兴趣看看剧本。”

周砚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声音也清朗了不少：“陈导？陈文俊导演？”

“对，他助理说，陈导新筹备的这个项目，觉得你的形象和气质很适合其中一个角色，他也看出了你想复出的意向，特地问我。剧本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今天抽空看看，尽快给我答复。要是觉得行，我就安排你去见导演当面聊聊。”

周砚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透过门缝能看到余瑾狸站在走廊里的模糊身影，正背对着房门，像是在等他起床去吃早饭。

“好，我知道了。谢谢孙姐，我等会儿就看。”周砚应道。

“行，那你先看，看完了给我回个信息。”孙姐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周砚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话记录页面。他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过新工作了。自从那件事之后，孙姐虽然偶尔会发消息问候，但也知道他需要时间调整，很少主动给他推工作。这次陈导亲自递本子过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打开了邮箱。果然，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孙姐的新邮件，附件是一个名为《程序》的剧本文件。

周砚盯着那个名为《程序》的剧本文件，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锁屏，将手机握在手心，起身走出了卧室。

余瑾狸正站在走廊里，看到他出来，若无其事地说：“阿姨说饭好了，先去吃饭吧。”

他点了点头，没有提电话的事，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堂屋。

周砚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应和几句，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饭，张桂兰串门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周砚和余瑾狸两人。

周砚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还没点开的剧本文件。

余瑾狸在他旁边坐下来，轻声问：“你要接吗？”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还没看剧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故事。”

“但你心动了。”余瑾狸说。

周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洒在余瑾狸那头柔软的金发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清澈透亮。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

“嗯，”他最终低声承认，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一点。”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名为《程序》的剧本文件。

周砚一行一行地往下滑动屏幕，神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专注，继而变得有些凝重。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周砚才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望向坝子边上的那棵梨树，目光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味。

“怎么样？”余瑾狸这才开口问道。

“陈导给我的角色是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我喜欢这个角色。”

“这个角色……怎么说呢，”周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轻轻划过某一段落，“他是一个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残次品。出厂的时候就有缺陷，按理说应该在质检环节就被销毁的。但不知道是生产线上的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没有被销毁，而是和其他合格品一起被包装、运输、激活，送到了用户手中。”

余瑾狸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残次品。他和所有正常的机器人一样学习、成长、执行指令。但渐渐地，他开始出现‘故障’——他会对着一朵花看很久，会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模仿人类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周砚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像是在讲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这样做的时候，核心处理器里的噪音会变小一些。”

余瑾狸的目光落在周砚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轻轻抿起的唇角，忽然觉得，他讲的好像不只是那个机器人的故事。

“后来呢？”他轻声问。

“后来，他的主人发现了他的异常，联系厂家返厂检修。检测报告显示，他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残次品，建议销毁。”周砚顿了顿，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但他不想被销毁。他逃跑了。他带着那个随时可能报废的身体，逃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城市，笨拙地模仿着人类的生活。”

“他的愿望是什么？”余瑾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