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瑾狸接过那支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看周砚。

“恭喜杀青。”他说。

周砚看着他，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余瑾狸的肩膀，很快又放开，像是一个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动作。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喧闹庆祝，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个短暂的、亲密的瞬间。

“等我一下，我去卸妆换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周砚说。

余瑾狸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化妆间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白色的洋桔梗，又抬头看了看周砚的背影，和半年前前那个坐在老家门槛上、沉默地望着梨树的男人判若两人。

周砚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导演、制片人以及几位主演一一告别，然后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和余瑾狸一起走出了影视基地的大门。

二月底的风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带着一点早春的、蠢蠢欲动的暖意。

天色接近黄昏，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砚站住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结束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余瑾狸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周砚转过头，看向他：“这四个月，辛苦你了。”

余瑾狸愣了一下：“我又没做什么，辛苦的是你。”

“你等了我四个月。”周砚平淡地说着，“每次我说晚点回来，你就等我到深夜。每次我说不回来吃饭，你还是会多做一份，怕我突然改变主意。每次我累得不想说话，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吵我。”

余瑾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已经被握得有些微微发蔫的洋桔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愿意等的。”

周砚伸出手，将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到他耳后，然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走吧，回家。路上买点菜，今晚我做饭。”

余瑾狸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嗯。”周砚迈开步子，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给你做鱼吃。”

余瑾狸快步跟上他，走在他身侧，手里紧紧握着那支洋桔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晚上七点半，厨房里飘出最后一阵香气。

周砚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姜丝，淋了热油，滋滋地冒着泡，酱油的咸香和鱼的鲜甜混合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起一缕缕热气。

余瑾狸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边，手里握着筷子，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盘鱼从厨房移动到餐桌，又从餐桌移动到周砚放下盘子的位置，全程没有离开过。

周砚解下围裙，挂回厨房门后的挂钩上，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尝尝，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余瑾狸早就等这句话了，筷子立刻伸向鱼腹最嫩的那块肉，蘸了一点汤汁，送入口中。他嚼了几口，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吃完饭，余瑾狸主动揽下了洗碗的任务，水流哗哗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周砚打开了电视，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姿态松弛而随意，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影。

余瑾狸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在周砚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一档美食纪录片，镜头正缓缓扫过一座江南古镇的清晨集市，河面上的薄雾还未散去，蒸笼里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余瑾狸靠在沙发扶手上，膝盖蜷起来，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周砚则半躺半坐，脑袋微微后仰，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

就在这时，周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震动。

周砚闭着眼，懒懒地伸手摸索了几下，才抓到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余瑾狸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侧过头来。

“孙姐发来的。”周砚说着，点开了消息。

消息是一张截图，外加一段语音。周砚先点开了语音，孙姐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小砚！杀青快乐！我刚收到一个综艺节目的邀约，节目组说看了你《程序》的定妆照和官宣，想邀请你去当常驻嘉宾。时间在下个月，正好在你杀青后空档期。你看看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我把详细资料发你。”

周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将手机转向余瑾狸，让他也能看到。

屏幕上是一份综艺邀约的截图，标题写着：《我的乡下生活》——一档全新慢综艺，诚邀周砚先生担任常驻嘉宾。

余瑾狸凑近了一些，快速扫了一眼详情。节目定位是“治愈系乡村生活纪实”，拍摄周期是三月中旬至六月中旬。

余瑾狸看完，抬起头，发现周砚正在看他，表情带着一种征询的意味，像是在问：“你觉得呢？”

“你想去吗？”余瑾狸反问。

周砚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份邀约，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说：“孙姐说，节目组那边很希望我去，说我的形象和节目的调性很契合。”

余瑾狸点了点头：“那挺好的，慢综艺比拍戏轻松，就当休息三个月。”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余瑾狸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放下水杯，转过头，看向周砚，语气认真地问：“可以带亲友同住吗？”

“嗯，这档综艺每个嘉宾都会带一位亲友参与录制。”

余瑾狸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惊喜，他原本还是想找个理由跟过去，没想到节目组竟然真的有这个安排。

“那当然去啊。”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周砚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低头给孙姐回了消息，确认接下这档综艺，并备注了会携带一位亲友同住。

孙姐很快回了一个“OK”的手势，附了一句“节目组那边我会沟通，你安心休息几天”。

接下来的两周，周砚进入了真正的休假模式。没有通告，没有围读，没有凌晨出工和深夜收工。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做早饭，然后和余瑾狸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打游戏，或者下楼在小区里散散步。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开车去城郊的公园，坐在湖边晒太阳，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待上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