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你一直在这里？”

“嗯。”

“没有下去吃饭？”

“不饿。”

周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月色，然后回过头来，问道：“饿不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余瑾狸本想说不饿，但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夜色中，那声音清晰得让他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

周砚在月光下弯了一下嘴角，“我去热一下饭，你换件衣服就下来吧。”

周砚走进厨房，轻手轻脚地打开灶台上的灯，热好刘建国预留好的饭菜。

余瑾狸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从楼上走下来。他的头发睡得有些蓬松，几缕碎发翘在耳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餐桌旁，在周砚对面坐下，低头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冬瓜汤，沉默了片刻。

周砚把一双筷子递到他面前：“发什么呆？吃吧。”

余瑾狸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余瑾狸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周砚，问了一句：“这个综艺还要录多久？”

周砚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怎么？待不习惯了？”

“嗯。”

周砚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余瑾狸。

余瑾狸没有抬头，依然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数米粒。

“不习惯什么？”周砚问，语气很轻。

余瑾狸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不习惯明明不喜欢一些人，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他们是飞行嘉宾，不会待很久的。”

余瑾狸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碗里被自己拨弄得乱七八糟的米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了一句：“那他们什么时候走？”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飞行嘉宾一般是录两天。”周砚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安抚，“今天已经过了一天半了。明天下午录制结束之后，他们就会离开。”

余瑾狸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下头，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

6月18日

天刚蒙蒙亮，村庄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周砚是被楼下传来的动静吵醒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人们互相告别的说话声、汽车发动机启动的低沉轰鸣，混杂在一起，打破了这个小山村一贯的宁静。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余瑾狸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金色的发顶。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对外界的喧嚣浑然不觉。

周砚没有叫醒他。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一件外套，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李芊正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周砚，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砚哥！早啊！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周砚点了点头：“嗯，今天的车。”

“太好了！”李芊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我们一起走吧！我叫的车应该还有空位。”

“不用了，我们的车也快到了。”

他转身上楼，走回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余瑾狸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一只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猫。

“醒了？”周砚靠在门框上，“收拾东西吧，我们的车也快到了。”

余瑾狸放下揉眼睛的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的东西不多，各一个行李箱，很快就收拾好了。周砚拎着两个箱子走下楼梯，余瑾狸跟在他身后。

车子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一辆黑色的SUV，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们出来，掐灭了烟头，冲他们点了点头：“周老师是吧？上车吧。”

周砚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生活了三个月的小山村。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山脊线上升起，将整个村庄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切都和他们第一天到来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