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周砚六点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将昨晚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客厅,然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证件和剧本,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走到余瑾狸的身前,轻轻拍了两下。
“瑾狸,起床了,七点半的高铁。”
“快点哦,我在客厅等你。”
“嗯……”
十五分钟后,余瑾狸拖着行李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换好了,但眼角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清醒的倦意,像一只被强行从窝里薅出来的猫,虽然表面上一本正经,但眼神里还残留着被窝的温度。
周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头顶那撮微微翘起的发丝,弯了一下嘴角,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走吧。”
两人打车到了高铁站,顺利登上了列车。车厢里人不算多,周砚买了靠窗的两个座位,余瑾狸坐在他旁边。
列车启动之后,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逐渐过渡到绿色的田野和连绵的山丘,在晨光中飞速后退。
周砚从包里拿出剧本,开始翻阅。余瑾狸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周砚翻剧本的手指上。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各自的安静中很快过去。到达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剧组安排了车来接,将他们送到了酒店。
周砚的房间在十二楼,一间宽敞的大床房,窗户正对着影视城的方向,视野开阔。余瑾狸的房间就在隔壁,同样是大床房,窗户朝向另一侧,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
办理好入住手续之后,周砚将房卡递给余瑾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几秒钟后,余瑾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银行短信通知,账户到账一笔转账,金额五位数。
余瑾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周砚:“……这是什么?”
周砚已经收起了手机,拎着行李箱走向电梯,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这几天的零花钱。剧组拍摄期间我没什么时间陪你,你自己在附近逛逛,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余瑾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太多了。”
周砚按了一下电梯按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多吗?那就当是预付的助理工资。”
“……我没答应给你当助理。”
“那你负责陪我吃饭也行。”
“……这算什么工作。”
“很重要的工作。”周砚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还站在电梯门外的余瑾狸,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一个人吃饭没胃口。”
余瑾狸站在电梯门外,看着电梯里那个逆光站着的身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低下头,走进电梯,站到周砚身边,轻声回了一句:“……那好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般的电梯壁上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一楼到十二楼,短暂而安静的一段旅程。
电梯到达十二楼的时候,门叮的一声打开,周砚率先走了出去,余瑾狸跟在他身后。
周砚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开门,然后将行李箱推进门内,转过身,看着站在走廊里的余瑾狸。他指了指隔壁的房门:“你住这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手机不关机。”
余瑾狸点了点头,也刷开自己的房门,将行李箱拖了进去。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周砚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你下午去剧组的时候,注意安全。”
周砚靠在门框上,听到这话,微微挑了一下眉:“我又不是去打仗,拍个戏而已。”
余瑾狸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周砚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弯了一下嘴角,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也别在酒店里闷着,出去走走。”
余瑾狸在房间里窝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逐渐变得柔和,又从柔和逐渐暗淡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局游戏,只知道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了百分之三十,窗外的天色也从午后变成了黄昏。
他退出游戏,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余瑾狸放下水杯,走到门边,下意识地以为是周砚提前收工回来了。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正要转动——但手指在触及金属把手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
他没有闻到周砚的气息。
自从来到人类世界之后,他的嗅觉虽然比不上在妖界时那般敏锐,但依然远超常人。门板另一侧传来的气味,带着一丝烟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适的陌生气息。
余瑾狸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