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点头，“你们路过得真够远的。”

詹姆和西里斯没有走。他们在音乐室里转了一圈，假装对这间阶梯教室和墙上挂的巫师音乐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朱莉也没有走，她看见阶梯教室上层有一家竖琴，她走过去，拨弄琴弦，琴弦有点松了，曲子荒腔走板的。

詹姆犹豫了一下，走到朱莉面前，蹲下来。“你知不知道这间音乐室平时谁在用？”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

“库珀。”詹姆说，“我们宿舍的科林·库珀——马上就不是了，格兰芬多一年级的。天天下午在这儿弹钢琴，雷打不动。”

科林·库珀，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格兰芬多长桌上坐角落的那个安静男孩，眼睛很大，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偶尔会忽然停下来，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别人觉得他奇怪，他却一点儿也不在乎，除了一件事，那就是批评他的音乐水平不行。上个月他还把一个批评他的音乐水平的三年级生打了——魔杖都没拿，直接上拳头招呼。那是他少数像格兰芬多的时候。

“所以呢？”朱莉问。

“所以——”詹姆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手搭在琴盖上，“——库珀马上就要离开我们了，我们想给他送一个惊喜。”

“我看是惊吓吧。”朱莉翻白眼，布莱克发出一阵气声，似乎觉得她这个白眼特别有意思。

詹姆继续说：“他天天弹那些古典的、慢吞吞的、让人想睡觉的曲子，我们都听烦了。我今天从麻瓜研究课的教授那儿借了一本唱片目录。你知道摇滚乐吗？电吉他，架子鼓，很吵的那种。”

西里斯十分配合地摆了个姿势，前后摇摆的幅度特别夸张，好像被一群比利威格虫蛰过。

“我知道摇滚乐。”朱莉说。

“那就好办了。”詹姆咧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我查了一个咒语，可以让钢琴自动播放指定的音乐。我把摇滚乐的谱子输进去。虽然钢琴不是电吉他，但效果应该差不多。”

西里斯从旁边凑过来，把那个紫色问号的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瓶淡蓝色的液体。“再加这个：”变色墨水。倒在琴键上，每次按下去的颜色都不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弹出来像彩虹。”

朱莉看着那瓶淡蓝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詹姆得意的表情，又看了看西里斯那只攥着瓶子的手。

“他得罪过你们？”朱莉问。

“没有。”詹姆说，“但他太无聊了，等离开我们宿舍，就没机会了，我们就想让他……活泼一点。”

“你们觉得他听到摇滚乐、看到琴键变色，会活泼起来？”

詹姆想了想，“至少不会更无聊。”

“也许他弹那些慢吞吞的曲子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他喜欢。你们觉得他无聊，他可能也觉得你们无聊。”朱莉说，“如果有人在你睡觉的时候，往你被子里放粪蛋，你高兴吗？”

“如果有人在你骑扫帚的时候，给你的扫帚施咒，让你在半空中翻跟头，你高兴吗？”朱莉又问。

“那得看翻得好不好。”詹姆说。

朱莉眯起眼睛。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西里斯把纸包重新塞进口袋，拍了拍袍子。“走吧。”他对詹姆说，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无所谓。

詹姆站着没动，他看着朱莉，嘴唇动了两下。“你怎么什么都管？”

“我没管你，也没有什么都管。”朱莉说：“我只是说了我的想法，你们想做什么，还是是你们的事。但我要是不说，那就是我不够朋友。”

西里斯愣了一下。“我们是朋友？”

朱莉看了他一眼，褐色的眼睛琥珀一样。“你觉得不是？”他们在火车上认识，又帮自己了解巫师世界，还会给她看他们捣鼓的恶作剧道具，她还觉得和他们关系挺好的呢。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有点失望。

“是。”西里斯说道，他的目光在朱莉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移开了。

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走远了，脚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消失了。

接着朱莉又听见了脚步声，门被推开了。科林·库珀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半截手指。棕色卷发有点长，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封面上的字很小。

“你是谁？”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但不过分的热切。

“朱莉·简。拉文克劳的。”

科林没有追问。他走到钢琴旁边，把乐谱放在谱架上，打开琴盖。他的手指搭在琴键上，但没有按下去。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开始了。

行云流水的乐曲从他的键盘里流出来，朱莉在他旁边听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