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后面的,你们吵架的声音太大了,想不听见都难。”
“你不问点什么?”
朱莉想了想,“你想说吗?”
莉莉看着她,看了两秒,“不想。”
朱莉点了点头。她把被风吹走的羊皮纸捡回来,叠好,塞进书里。然后她站起来,站在莉莉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黑湖。湖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朱莉没有看莉莉,莉莉没有看朱莉。她们只是站着。
“你不好奇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吗?”莉莉忽然说。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朋友不需要理由。”
莉莉转过头看着她,朱莉的褐色眼睛很平静,莉莉把目光收回去。“小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荡秋千的时候能飞起来,能让一朵花展开。佩妮要我隐藏自己的力量,后来他来了,说我其实是一个女巫。我开始觉得很生气,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后来他又来给我解释,告诉我他也是一样。我们就一起玩了。他给我讲魔法世界的事,他说得很认真,像在和一个朋友说话。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纯血统,什么是麻瓜出身。我只知道——他住在那里,我住在那里,我们很近。”
朱莉没有说话。
“后来我们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信。他很高兴。他说‘莉莉,我们一起去一个全是我们的地方’。我当时也这么想,但现在……”她没有说下去。“我有时候想,如果我没有收到那封信,我会不会更快乐?”莉莉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朱莉说:“不会。”莉莉说:“你怎么知道?”
朱莉坦然说:“因为你如果没收到那封信,你就不会认识我。”
莉莉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她把头发拨到耳后,站直了。“走吧,去上课。”
朱莉说:“好。”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为一位高年级级长办生日会,蜡烛比平时多点了两排,烛光在绿色的丝绒沙发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但压不住湖底的冷。长桌上摆着一只三层蛋糕,蛋糕上立着一条蛇。今天是高年级级长克拉布的生日。烛光在酒瓶之间摇曳,把那些深红色的液体照得像一颗一颗在玻璃里跳动的心脏。雷古勒斯·布莱克坐在壁炉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啜了一口。酒是奥赖恩让他带来的,布莱克家地窖的藏品,年份比在场大多数人的年龄都大。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杯壁上没有留下指纹。他用魔杖清洁过,因为他母亲说过,布莱克家的人喝红酒,杯壁上不能有指纹。他身边坐着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都是纯血统家族的,银色的蛇形徽章。特伦斯·戴维斯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红酒,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黑魔王大人最近在利物浦的演讲,你们看了吗?”一个高年级男生把杯子举到眼前,“巫师统治麻瓜,纯血统治世界,麻瓜们让我们东躲西藏这么多年,早该清算了。”他的每个字都像被火烧过,烫得人耳朵疼。
“没错。”雷古勒斯赞美道:“巫师统治麻瓜,纯血统治世界,这是我们的权利。我们的祖先在几个世纪前就确立了纯血统的准则,麻瓜们不遵守,所以我们躲进了暗处。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这只是战术性的撤退。我们总会打回去的,纯血统的家族,几百年的传承,不是为了让那些连魔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踩在脚下的。”
一个瘦高的斯莱特林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布莱克家的少爷,果然不一样。”他举起酒杯,对着雷古勒斯的方向微微倾斜。“如果我们的愿景达成,你又是出身高贵的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前途真是不可限量。我想象不到除了你,还有谁能——”他没有说完,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一个出身纯血统的、古老的、有野心的、忠诚的斯莱特林,雷古勒斯·布莱克,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的小公子,以自己的纯血统和家族的古老为骄傲的人,谁比他更合适、更有资格成为黑魔王的副手。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把酒杯举到唇边,又抿了一口。这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态度比一切语言都更有力。
特伦斯目光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到那个瘦高的斯莱特林脸上,从那个斯莱特林脸上移到壁炉里的火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戴维斯,你怎么看?”那个瘦高个子的斯莱特林转过头,看着特伦斯。特伦斯看着那个斯莱特林,嘴角动了一下,“戴维斯家听家主的。”他说。那个斯莱特林的笑容顿了一下,又挂上去了。戴维斯抿了一口红酒,他在这里,因为他是斯莱特林,不代表他就是纯血统道路拥护者。虽然这条路看上去很美好,巫师们不用在国际保密法下藏身,甚至能不劳而获地享受着麻瓜建设好的世界,但他还没算呢。
特伦斯从沙发上站起来,把书夹在胳膊底下。他走到长桌旁边,拿起一块蛋糕,边吃边走回宿舍。他不是算黑魔王能不能赢,不是算纯血统能不能统治世界,不是算他的斯莱特林同学能不能活到胜利的那一天。他在算他自己,算他什么时候可以不被人计算,不被戴维斯家计算,不被纯血统计算,不被黑魔王的追随者计算。他只想做一个不被任何人计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