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的天已经黑透了。西里斯用幻身咒溜进大门，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几块烧黑的木头散发着余温。墙上的家养小精灵脑袋在黑暗中排成一排，像一排沉默的审判者。

他蹑手蹑脚爬上楼梯。一级、两级、三级……他跨过那些松动的木板，脚步轻得像猫。

四楼、五楼。

他看见了雷古勒斯。他的弟弟靠在他房门口，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曲着，脚踩在墙上。西里斯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妈妈发现你不见了，”雷古勒斯开口，声音很轻，以免惊动走廊两边的画框，“我说你去找波特了。”

西里斯盯着他。雷古勒斯的脸在暗处看不太清，但西里斯知道他的表情，带着克制，有点紧绷。小的时候，雷古勒斯每次替他打掩护都是这个表情。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又怕被发现，又有点得意。

但今晚不是小时候了。

“她信了？”西里斯问。

“哼了一声，没说别的。”雷古勒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墙上的脚尖，“但父亲看了我一眼，就是那种——”

“——我知道那种。”西里斯打断他。

沉默。

雷古勒斯从墙上放下脚，站直了身体。他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推开西里斯卧室的门。“进来吧，”他说，“别站走廊上。”

西里斯走了进去。

“你去哪儿了？”雷古勒斯问。

“利物浦，纳尔逊街。”

“……纳尔逊街？”雷古勒斯皱了皱眉，“那是哪儿？”

“麻瓜的街，有很多东方人，还有包子、鸡蛋灌饼、糖炒栗子。”西里斯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雷古勒斯沉默了几秒。他大概在脑子里拼凑“西里斯+麻瓜+糖炒栗子”这个组合，但显然没有成功。

“跟谁？”

西里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雷古勒斯被那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算了，”雷古勒斯说，“你不用告诉我。”

“那你问什么？”

“……那个女孩，”雷古勒斯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西里斯看着他，“她……对你好吗？”

西里斯看着弟弟的脸，那张和他相似，但更柔和，更隐忍。雷古勒斯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她很好。”西里斯说。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妈妈要在开学前请几个人来家里，斯拉格霍恩教授、几个魔法部的客人。”

西里斯点头，“我知道了。”

雷古勒斯离开他的房间，门关上了。

西里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翻身从枕头底下摸出双面镜。

镜面亮起来的时候，詹姆的脸出现在里面，头发比平时更乱——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他眯着眼睛，背景是波特家卧室的淡蓝色墙纸。他摸索着戴眼镜。

“你就不能挑个正常时间？”詹姆打了个哈欠，“现在……”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你上次半夜两点叫我起来看新发现的恶作剧咒语，我说什么了？”西里斯说。

“你说‘天才’。”

“我说‘滚去睡觉’。”

詹姆咧嘴笑了：“好吧，什么事？你妈有没有……”

“她来过了？”

“来过。”詹姆往后一靠，“下午来的，我爸开的门。你知道你妈那个架势，进门先环顾一圈，像在检查波特家有没有长毛的麻瓜。”

西里斯闭了一下眼睛：“你怎么糊弄的？”

詹姆的笑容在镜面里扩大了一倍。“我找了摩根·戈德斯坦恩和汉弗莱·艾博。”

“……什么？”

“听我说——”詹姆坐直了，明显来了兴致，“你妈问，‘西里斯在哪儿’。我妈妈说，‘在院子里打魁地奇’。她说，‘我去看看’。我妈妈说——詹姆压低了声音，模仿一种彬彬有礼的口吻，但又带着明显的坏心眼——‘布莱克夫人，外面风大，您在窗口看就行。我去叫他。’”

西里斯皱起眉：“然后？”

“然后妈妈打开窗户，摩根和汉弗莱已经在那儿了。”詹姆的语速快了起来，“你的旧袍子放错了，放进了我的行李箱，摩根套上你的袍子，然后我给他变了发色，他骑着扫帚和我练习传球，汉弗莱当观众。”

西里斯沉默了两秒。“摩根和我差不多高，体型也……像。”

“是差不多。比你矮大概……这么一点。”詹姆比了个一英寸的手势，“风大，你妈站得远，看不真切的。更何况——”他笑得露出了牙齿，“摩根飞得挺野，满场乱窜，那架势和你飞得也差不多，然后他快速俯冲，十分不耐烦地对你妈挥了下手，又冲上去。”詹姆咧嘴直乐，“那种不耐烦的样子，也差不多。就那种，你知道的，‘实在是烦你，不想和你说话’的那种态度。你妈看了大概十秒钟，哼了一声，就回去了。”

西里斯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嘴角翘了一下。“汉弗莱呢？”

“他在旁边喊‘布莱克，好球！’喊得很大声，你妈妈听得清清楚楚。”詹姆耸耸肩，“汉弗莱嘛，就是会老老实实地喊‘好球’的那种人。”

西里斯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你们仨这一唱一和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谁说的，你没看到摩根那个表演，太传神了，我妈看到他那个挥手的动作都吓了一跳，真以为你来了。”

“我妈就真信了？”他思考了一会，“她有没有说什么？”

“你妈走的时候跟我爸说，‘波特先生，请你转告西里斯，后天晚上的宴会，他必须出席。’然后走了。”

西里斯的手指在镜子边缘敲了敲。“詹姆。”

“嗯？”

“谢了。”

詹姆在镜面里看着他。那双榛色的眼睛透过圆形镜片，认真地看了他几秒。“不客气。”詹姆说，“不过你得让摩根留着那件衣服，他说挺合身的，我怀疑他想顺走。”

西里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