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里的影像晃了一下，詹姆把镜子放在枕头边，躺了下去。他的声音从镜子旁边传过来，“西里斯。”

“嗯？”

“……你妈妈要是知道了朱莉——”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斯看着天花板上，格里莫广场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口井，冷气从地板缝里渗上来，但他手心里还残留着红灯笼的温度。“我还没想好。”他说，“但她不能伤害朱莉。”

“……行吧。”詹姆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困意上来了，“别一个人扛着，兄弟。”

“知道了。”

镜子暗了下去。

第二天傍晚，雷古勒斯穿戴整齐，推开了西里斯的房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长袍，领口别着布莱克家族的家徽，头发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的样子，像一个精致的礼物。

西里斯靠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脚踩在窗框上。他穿着长袍，脚上踏着双穿了几年的龙皮靴子，他没打领带，没穿外套，没戴任何布莱克家该戴的东西。

雷古勒斯的表情僵了一秒。“你就穿这样？”

西里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问我为什么不尊重他们？”西里斯反问，“我为什么要尊重？”

雷古勒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说“今晚有客人”，想说“妈妈会发疯”，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西里斯的床头柜上，那对袖扣不见了——那对袖扣是西格纳斯送给西里斯的，镶着黑玛瑙，上面刻着布莱克家族的家训：Toujours Pur。

“你那对袖扣呢？”雷古勒斯问。

西里斯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卖了。”

雷古勒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卖了？”

“卖了换钱。”西里斯换了一条腿曲着，把重心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雷古勒斯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脑子里转得很快——西里斯从来不缺钱，家里有的是钱，波特家对他大方得像亲儿子，他口袋里永远有加隆。那他为什么要卖袖扣？除非——

“你给那个——”雷古勒斯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还没有从刚刚得到的消息中缓过神来，“——麻瓜种了？”

家里的东西被西里斯卖了，他的语气有些不客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西里斯从窗台上下来了。他站直了身体，比雷古勒斯高了半个头。灰色的眼睛盯着雷古勒斯的脸，没有愤怒，没有辩驳。“她叫朱莉。”

雷古勒斯抿了抿嘴唇。

“她不是‘那个麻瓜种’，你在鼻涕虫俱乐部见了她那么多次，需要我帮你回忆她的名字吗？”西里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之一。比你房间里挂的那些‘纯血荣耀’的画像都好，比布莱克家谱上那些发霉的名字都好，比你我都好。”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但他没有松开。

“你卖了家里的袖扣，”雷古勒斯说，声音有些哑，“就为了给她——”

“——为了让她活得下去”西里斯打断他，“为了让她不用靠那张脸去换钱。”

雷古勒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西里斯没解释。他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拽出一件银灰色礼服长袍，那是沃尔布加上学期让人给他做的，一次都没穿过，还带着包装纸的味道。

他开始换衣服。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他哥穿衣服，他看着西里斯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套上长袍，系好腰带。动作很快，很熟练，但袖子上的袖扣位置是空的。

“你可以戴我的。”雷古勒斯说。

西里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袖扣。”雷古勒斯低下头，开始解自己袖口上的扣子。那是一对金制的黑钻石袖口，没有刻家训。“你戴我的，我还有一对备用的。”

西里斯看着弟弟递过来的袖扣“你不用——”西里斯开口。

“——我不是为了你。”雷古勒斯打断他，抬起眼睛看着西里斯。“我是为了家里。”

西里斯没有接。

雷古勒斯把袖扣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有个相框，照片里有笑着的男孩——西里斯笑得很大，雷古勒斯笑得很乖。他看了几秒。“你——”他停顿了一下，“能不能给我个准信，除了袖口，你还卖了什么？”

“祖父送的金表，妈妈送的领带，姑姑送的香炉，父亲送的巫师棋，还有——”

“——够了。”雷古勒斯低喝一声，打断了西里斯，他深吸一口气，胸脯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深吸一口气。“你不是把家里的东西卖了，你是把自己卖了。”

西里斯双臂抱胸，挑起一根眉毛，“所以呢？”

雷古勒斯看着西里斯，他想起简小姐那双干净的眼睛，那永远从容的姿态，还有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他们家的人都疯，西里斯自然疯，他只是看到了一点光，然后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只是他从未期待过自己也能拥有。

他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西里斯。”

“嗯。”

“简小姐，”雷古勒斯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她……值得吗？”

西里斯拿起床头柜上的袖扣，在掌心里转了转。“她值不值，”西里斯说，“不是你该问的。”

雷古勒斯沉默了几秒。“那你回答我。”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枚冰凉的袖扣。“她值。”他说。

房间里很安静。

楼下传来沃尔布加尖锐的声音，在指挥克利切布置餐厅。杯碟碰撞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隔着几层楼传上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雷古勒斯站在门口，背对着西里斯。他的肩膀绷得很紧，礼服长袍的领口勒着他的脖子，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绑在画框里的人。“下楼吧，”雷古勒斯说，“妈妈在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