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是被楼梯上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金色和红色的装饰，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格里莫广场，五楼。楼下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杯碟碰撞的声音穿过几层楼板传上来，像隔着水。

他掏出朱莉送他的表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七分。

他骂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随便套了件衬衫，没来得及系最下面两颗扣子，踩着楼梯往下走，三级并作两级。

餐厅里，雷古勒斯坐在长桌边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盘子里的烤面包只咬了一口。他看见西里斯从楼梯上下来，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然后开始，非常用力地眨眼睛。

西里斯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餐厅。

沃尔布加不在。她的位置空着，盘子没收，餐巾叠好放在桌上，看起来离开有一会儿了。奥赖恩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但没有在认真看，他的目光越过报纸的上沿，落在西里斯脸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种表情，西里斯太熟悉了。那是奥赖恩·布莱克特有的表情，介于嘲讽和看戏之间，像在看一只老鼠在笼子里找出口。

“起得真早。”奥赖恩说，“我们家的床睡得惯吗？”

西里斯停下脚步。雷古勒斯又眨了一下眼睛，频率更高了，几乎是在抽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奥赖恩的目光扫了一眼，又闭上了。

西里斯把手插进裤兜里，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我说，波特家的沙发比楼上那张床软，下次你可以试试。”

奥赖恩翻了一页报纸，发出干燥的纸响。“那挺好，你母亲去波特家了，正好试试他们家的沙发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么软。”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迅速调整表情，甚至嘴角还往上挑了挑。“是吗？那她回来的时候大概会跟我说，‘波特家的茶太淡了’，波特夫人的泡的茶不会合她的口味。”

“她不是去喝茶的。”奥赖恩终于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和西里斯的一模一样，“她去确认你到底在不在那里。”

西里斯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面前有一盘凉了的煎蛋和培根，油脂已经凝固了，但他还是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培根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雷古勒斯在桌子另一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求、别、说、话。

西里斯没说话，他安静地吃完了那盘冷培根，喝了一杯凉掉的茶，然后站起来。“我出门了。”

雷古勒斯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去哪儿？”

“去找彼得。”西里斯说，“快开学了，他上次说要借我的标准咒语，再不看书，他就及不了格了。”

雷古勒斯看着他，眼神在说：你现在出门？妈妈随时可能回来……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不出门，才显得我心虚。

雷古勒斯看懂了。他慢慢地坐回去，端起那杯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奥赖恩重新翻开了报纸。“彼得？那个……混血？他上次在对角巷，踩到了克利切的脚，克利切念叨了一整晚。”

“彼得就是笨手笨脚的。”西里斯走到门厅，他推开门，西里斯在门口站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

雷古勒斯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西里斯看懂了。

小心。

西里斯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沃尔布加回到格里莫广场的时候，脸色铁青。她走进门厅，把手套重重地摔在玄关的托盘上。克利切从角落里钻出来，鞠躬鞠得快要贴到地上。“女主人……女主人回来了……”

“闭嘴。”沃尔布加说。

她走上楼梯，上楼五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西里斯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雷古勒斯的房门也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然后她下楼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墙上的画像里，她的曾祖母低低地问了一句：“查到了？”

“没查到。”沃尔布加的声音很冷，“但我不信。”

画像里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信就不要停。布莱克家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永远打到底。”

沃尔布加站在窗前，看着格里莫广场灰蒙蒙的天空。她脑子里转着一件事——斯拉格霍恩提到了两个人：伊万斯，简。

她不知道哪个是西里斯的目标。但她迟早会知道。

“菲尼亚斯。”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不受欢迎的校长，也是布莱克家最著名的画像之一。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正盯着走廊那头的墙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有人叫他，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来人。他认出了沃尔布加，脸上的表情从无聊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耐烦，画像永远对自己的后辈没什么耐心。

“小沃尔布加，你这一大早的动静可够大的，楼上楼下都听见你在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