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裹着一条厚厚的格兰芬多围巾坐在魁地奇看台上。围巾是西里斯的，他说“你穿太少了”，然后从脖子上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有西里斯身上那股味道，肥皂、火炉烟囱和大黑狗的气息。她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眼睛和鬓边那朵花。花是白色的，被风吹得摇来摇去。旁边坐着莱姆斯，目光时不时跟着球场上的金色飞贼。彼得坐在莱姆斯另一边，膝盖上放着一袋比比多味豆，正低着头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豆子里挑来挑去。
西里斯坐在朱莉的右边。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没有装什么，但如果不插着，他可能会忍不住去碰旁边那个裹着他围巾的人。周二不是他的日子，他可以在这里，魁地奇球场没有规定只有周二的人才能来，但他不能越界。不能牵她的手，不能搂她的肩，不能在她冷的时候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他只能坐在旁边，把围巾借给她，然后把手插在口袋里，假装自己只是想看詹姆训练。
格兰芬多的队员们分成两组，追球手们练习传球和射门，守门员在三个球门圈前面上下翻飞。詹姆和摩根打同一个位置。他们的配合不算默契，两个人都太喜欢拿球了，有时候会同时冲向鬼飞球，差点撞在一起。急得找球手在场边喊了一句“波特，戈德斯坦恩，你们是队友，不是对手！”
朱莉笑出了声，她在看台上轻轻鼓了两下掌。摩根好像听见了，他在空中转过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詹姆的速度快，反应也快，有一次鬼飞球从他身后飞来，他头都没回，反手一捞就把球稳稳地抓在手里，然后一个急转弯甩开了防守，把球传给了摩根。看台上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小声尖叫了一下，詹姆听见了，在扫帚上挺了挺胸，然后差点被一阵横风吹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扫帚。
西里斯笑出了声。“尖头叉子，帅不过三秒。”
训练中场休息。摩根第一个落地，他从扫帚上跳下来，把护脸扯下来挂在脖子上，大步朝看台走来。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汗，走到朱莉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从她手里拿过她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慢点喝。”朱莉说。
摩根放下水壶，冲她笑了。那个笑容很亮，比球场上的阳光还亮。“你来了，”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来，周二你有课。”
“上午的课结束了。”朱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手帕递给他，“擦擦汗，不然会感冒。”
摩根接过手帕，没有擦汗，先闻了闻。朱莉踢了他一脚，踢在护胫上，摩根配合地缩了一下腿，然后把手帕按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手帕上沾了他的汗和她的洗衣皂的味道，混在一起，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把那只手帕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洗了还你。”他说。
西里斯坐在旁边，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把朱莉脖子上的那条围巾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下巴。
“你干嘛？”朱莉问。
“风大。”西里斯说着，把目光在球场上，没看她。
训练还要持续一个小时，朱莉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今晚巡逻，”朱莉说，“十点，巡一到八楼”
莱姆斯点了点头。“我记得。”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月圆那晚的痕迹还在嗓子里没完全退去。
朱莉看了他一眼。她注意到他眼下有青色的阴影，手指微微发抖，还有领口遮住的那几道伤痕。“你不用逞强，”朱莉说，“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一个人。”
莱姆斯摇了摇头。“没事，走走路而已。”他笑了一下，“再说，级长巡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走，费尔奇会说闲话。”
朱莉看着他，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我不想给人添麻烦。她在孤儿院里见过很多次这种表情。罗伯特摔破了膝盖说“不疼”，莉莉安发烧了说“我不冷”，她自己小时候被大孩子抢了玩具说“我不要了”，都是同一种表情。
她没有再劝。“那你晚上多穿点，”朱莉说，“走廊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莱姆斯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完整的下巴和那道还没结痂的伤痕。“我知道了。谢谢。”
西里斯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我可以替代莱姆斯，”他说，下巴朝莱姆斯的方向抬了抬，“你看他大病初愈，还在恢复期。月圆才过去没几天，他应该多休息。级长巡逻这种体力活，怎么能让一个病人去呢？这不人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替他。今晚十点，我有空。”
莱姆斯坐在原地，抬起头看着西里斯。“我离死还远。”莱姆斯的声音淡淡的。“而且巡逻不需要跑，不需要跳，只需要走。我的腿还能走。”
西里斯看着朱莉，可怜巴巴的神情，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大黑狗。朱莉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是格兰芬多的级长吗？”她问。
“不是。”
“你是哪个学院的级长？”
“……也不是。”
“那你能代替级长巡逻吗？”
西里斯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朱莉伸出手，在他袖子上面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慰一只不高兴的大狗。
朱莉钻进厨房，咪咪看见朱莉，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她还没开口，咪咪已经端着一碟葡萄干吐司递过来了，吐司是刚烤的，边缘焦黄，葡萄干嵌在松软的面包芯里，微微鼓起。咪咪说“简小姐好久没来了”，朱莉说“上周才来过”，咪咪说“上周是好久”。
她端着碟子走出厨房，莱姆斯在走廊里等她，靠在一幅正在打瞌睡的骑士画像旁边。骑士被他们的脚步声吵醒，嘟囔了一句“夜巡的人”，然后翻了个身，把画框里的披风盖在脸上，又睡了。
朱莉把碟子递过去。“吃吗？”
莱姆斯低头看了一眼，葡萄干吐司的香味在冷冰冰的走廊里飘开来，带着黄油的甜和烤面包的暖。他拿了一块，“谢谢。”
他们从一楼开始巡逻。走廊两侧的盔甲在黑暗中站着，微微发着冷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朱莉咬了一口吐司，含混地说：“托马斯·伊恩和夏洛特·琼斯说下个月的级长会议要讨论夜游的问题，最近夜游的人越来越多了。”
莱姆斯也咬了一口吐司，“掠夺者算不算夜游的人。”
“你们不算。你们不是夜游，你们是夜间活动。”
莱姆斯轻轻咳了一声。“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