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夜游是偷偷摸摸的,你们……你们是大摇大摆的。”
他们经过一面巨大的挂毯。挂毯上绣着几个巫师在追一只长得像刺猬的怪物,颜色已经褪了,但在月光里还能看出当年的华丽。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朱莉问。
莱姆斯知道她问的不是睡眠质量。“月圆那三天会失眠,其他时候还好。”
朱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样,走一段路,吃一口吐司,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时候沉默。走到七楼的时候,莱姆斯忽然开口了。“西里斯下午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叶,“他想替我来巡逻,不只是因为想跟你待在一起。”
朱莉端着碟子,脚步没有停。
“我知道。”
“他也确实担心我的身体。”莱姆斯顿了顿,“但主要想跟你待在一起。”
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猫头鹰六六从窗户飞进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腿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羊皮纸。朱莉她走过去,解下羊皮纸,展开。
“周二不是我的日子,但今夜是。今晚的月亮很亮,你看见了。——西里斯”
朱莉把羊皮纸折了一下,塞进校袍口袋里。
他们回到六楼遇到了费尔奇。洛丽丝夫人先发现的他们,然后费尔奇从拐角处拖着他的步子出现了,手里提着一盏煤气灯,他的脸照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级长巡逻。”朱莉把级长徽章亮了亮。费尔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莱姆斯,莱姆斯也亮了亮徽章。费尔奇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几秒,然后落在朱莉手里的碟子上。
“厨房拿的。”朱莉说。
他哼了一声,提着灯继续往前走。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走远了还回头看了朱莉一眼。
费尔奇走远以后,莱姆斯说了一句:“他不喜欢你。”
“他谁都不喜欢。”
“他尤其不喜欢你,你把他的猫关进盔甲里了。”
“那是西里斯关的。”
“他知道是西里斯关的,但他觉得你是主谋。”
朱莉想了想,觉得这个判断可能没错。西里斯把洛丽丝夫人关进盔甲的时候,她确实在旁边,确实没有阻止,确实笑了。在费尔奇眼里,笑了就是主谋。
“好吧,”她说,“他不喜欢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莱姆斯低头看着自己的级长徽章,他太专注了,朱莉不禁问,“莱姆斯?”
“我不太适合管别人。”莱姆斯轻声说,“我没有勇气阻止我的朋友违反校规,有时候让我觉得,我在辜负邓布利多教授的信任。”他看着朱莉,“我以为我这辈子就那样了,永远被巫师排除在外,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我是……我是什么。直到我十一岁生日那天,邓布利多教授找到我,说欢迎我来霍格沃茨读书。他还给了我级长徽章,我应该对我的朋友的行为稍加约束的。詹姆和西里斯,他们违反校规的时候,我应该站出来说‘不行’。但我没有,一次都没有。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说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站在他们对面的?会不会觉得我和他们不是一边的?”
朱莉靠在旁边的墙上,和他平行站着。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火把的光在墙上跳舞,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莱姆斯,”朱莉说,“你觉得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会选你当级长?”
莱姆斯皱了皱眉,他已经想过很多遍,但从来没有找到答案。“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同情我?也许他觉得我应该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一个狼人也可以——”
“不是。”朱莉打断他,“邓布利多教授不会因为同情选人当级长。他选你,是因为他看见了你身上的某些东西,你自己没有看见的东西。”
莱姆斯看着她。“比如什么?”他问。
朱莉想了想。她伸手从碟子里又拿了一片吐司,拿在手里转了转。“比如你会照顾别人。”她说,“你知道西里斯和詹姆做那些事,违反校规,恶作剧,但你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他们的不好。你会在他们做过头的时候拉住他们,——用别的方式。你会提前把费尔奇的巡逻路线告诉他们,让他们避开。你会帮西里斯写检讨书,因为你知道他写得太烂了,麦格看了会更生气。你会……”
莱姆斯张了张嘴。
“还有,”朱莉看着他,“你从来没有因为自己那个‘排除在外’的身份,对任何人产生过怨恨。你本来可以恨的,很多人都会恨,但你没有。你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自己是什么样的,然后继续往前走。邓布利多教授看得见这个。”
莱姆斯低下头。他手里的吐司已经彻底凉了,但他还是咬了一口。
“你也是,”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也是从‘排除在外’过来的。你是麻瓜孤儿院长大的,你的身世比我的更模糊,但你也没有恨。”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安静地吃着吐司。莱姆斯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重新把那枚级长徽章别正。“你说得对,”他说,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我不该只盯着自己没有做到的事。”
朱莉把沾了黄油的手指在袍子上擦了擦。“你今晚巡逻的时候也没有阻止我吃吐司,走廊里不许吃东西。”
莱姆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吧,”他说,“还有三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