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利埃有些懊恼,这两天随着庆典的氛围放松了警惕,或许也是借此麻痹自己,敌国王储,他故意采取这种模糊的叫法。
其实,拉瓦利埃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索尔·马尔基杜斯,也认得那张脸,在印象已经十分遥远的童年的某个傍晚,落日余晖拉长了街道上的影子,非常普通的一面之缘,却因为溅上了鲜血而变得深刻。他们并非一开始就是兵刃相见的关系,维瑞迪斯和马尔基杜斯也并非一直敌对。
“是奸细已经随着难民潜入修道院了吗?”拉瓦利埃咬了一口抹了黄油的面包,马尔基杜斯全国上下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蒂博很担心他,本来一定要把人带回府邸的,但他坚持不肯,想要留下来引蛇出洞,赶在奸细传递情报之前将人揪出来,“谁说一定是奸细了?别瞎想了!真要担心,只需要传话加强城门的管控就好。”
“那边派来的使节团是不是快到了王都了?”拉瓦利埃仰头饮完杯中的葡萄酒,“西蒙,说不定还能给谈判增加筹码。”那件奸细有点本事,昨晚险些暴露了还能按耐得住没有轻举妄动,依旧藏身在修道院里按兵不动。
拉瓦利埃打算利用挑选忏悔师的机会:“光看名字我不太清楚,能请院长来替我介绍一下吗?”他拿到名单,迅速扫了一眼便对送名单的修士说,见人有些犹豫为难,他便道,“告诉院长我是拉瓦利埃·德·里尔黑文,相信他会很乐意的。”
日头再高些时,老院长便亲自来了,颤颤巍巍的步伐配合摇摇欲倒的木楼梯所发出的,那仿佛加了延长号的吱嘎声,拉瓦利埃当然早已注意到这动静,可他仍然躺在木床上,等着老院长喘着粗气敲门。
拉瓦利埃觉得老年人的动作通常很有重量,带着岁月沉淀老而弥坚,他利落起身去开了门:“瞧我所多么失礼,怎么能让长者劳累呢?您请进吧。”老院长掀起耷拉的眼皮瞥了他一眼,摆摆手没做声走进了房间,“拉瓦利埃子爵,我以为你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你在修道院里的事情。”老院长用手帕抹着额头上、脸颊旁豆大的汗珠,他转头看了看两边,自顾自在木椅上坐下了。
“现在谁还不知道我在修道院……昨天蒂博来找你了吗?”拉瓦利埃双手抱胸靠在窗边。“噢,忏悔室里的一切都是神圣且私密的。”老院长说话的语调慢悠悠的。“好,但我找你并不为了这个。”拉瓦利埃当然无疑窥探哥哥隐私,只是昨晚入睡前觉得自己误会了哥哥。
“我怀疑马尔基杜斯的奸细潜入了修道院,可能是个修女。”拉瓦利埃本想斟酌用词,但他实在只有直来直去的本事。老院长闻言,擦汗的动作顿了顿:“会谈的地方定在了修道院,这两年能来这里的修士都必须有介绍信……选择修女作为切入口,嗯哼,那些家伙确实最好收买。”老院长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精光,“我有个主意,给你推荐一位得力助手。”
拉瓦利埃不满道:“你这老家伙,竟敢要我亲自调查吗?”老院长干脆完全将眼睛闭上,虽然很难让人看出有什么区别,“噢,噢,”他的语气带着过于明显的懊恼,“拉瓦利埃子爵,是否我又再次会错了意?我原以为你不愿打草惊蛇,借着苦修的方便……可是要准备两国之间会谈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我这老眼昏花之人所有的精力了。”说罢还用手帕在眼下点了点。
“你确实快老到不中用了。”拉瓦利埃憋了半响觉得老院长说得有些道理,“助手就不必了,免得拖我后腿。对了,请用招待那老东西的吃穿用度,来招待我这打了胜仗的英雄,好吗?”老院长眉心一跳,舌头难得打结:“这,噢,当然,相信他,里尔黑文公爵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关于助手,为了方便我们之间的信息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