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铁链在地上摩擦。
戈斯站在楼上暗处,不动声色往外看。
纺织厂一街之隔,巴卡的军营被阿拉德拉的黑甲卫包围。
正门和其余几个侧门全部上锁,由菲利斯亲自遣人看守。卸除武器的士兵被监禁在军营里,阴沉沉地盯着铁栏外的黑甲军,眼神酝酿着恨意。
“滚进去!”
侧门在一道刺耳声响后往外拉开,黑甲军粗暴地把刚刚抓到的巴卡军士兵推进去。
士兵脚上的铁铐左右碰撞一下,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巴卡被阿拉德拉处决后,这十天里阿拉德拉派人四处搜捕巴卡军。”
叶尼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顺着戈斯的视线望见外面景象,说道。
“那天跟着巴卡进宫的人几乎全部被阿拉德拉枭首,尸体没一具是好的,全部挂在军营外。”
铁栅栏上,尖刺插着一颗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干枯的头发在狂风中翻飞,露出死鱼一样的眼睛。
“军营的人立刻哗变,要求阿拉德拉归还巴卡的尸体,并立刻处死梅里奥。”
和嘶嘶蛇信声一起出现的是杜莎的声音。
戈斯回过头去看,“王宫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教父呢?”
“你说过会尽快帮我进宫。”
杜莎走过来,脖子上一道血痕暴露在阳光下。
“你以为我不想?”杜莎扬了扬脖子,“阿拉德拉这几天脾气暴躁得很,除了巴卡手下那些不服的人,还接连处死了好几十个人泄愤。”
戈斯的脸色倏地紧张起来。
“那教父!”“你不用担心。”
杜莎凉凉道:“阿拉德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他在克鲁说一不二的权威,现在正是他珍惜梅里奥这个战利品的时候,只要梅里奥不找死激怒他,不会有事的。”
“啊啊啊——!啊啊!”
宫殿前的空地上,杀猪般的嘶嚎声划破半空,乌鸦怪叫一声——
“咔咔、咔......”
士兵的嘴张大到极致嘴角撕裂,双腿被一锤砸烂成血肉和碎骨头的混合物。
“咔、咔巴卡......巴卡、将、将军......”
抠烂了的五个手指头在石头上划下长长的血痕。
梅里奥胃水翻涌几乎要呕出来,他别过脸去下一秒铁钳般的手伸过来掐住他脖子,在骨头的咔啦声里硬生生把他的头扳回来。
“皇后。”
阿拉德拉古怪到极点的笑声。
“多有意思的游戏啊,你不想好好看看吗?”
“这些人,都是因为反对我们的婚礼才被处死的。”
“这就是克鲁的法则,没有人可以违背我的命令。”
“呵、呵呵——”
盯着梅里奥涨红的脸,阿拉德拉饶有兴趣地勾起唇,竖起耳朵品味濒临窒息的急促喘息和惨叫混合的交响曲。
直到梅里奥眼瞳因为缺氧开始涣散才甩开他。
“哼,菲利斯呢?”
王座下几个队长面面相觑,终于推出一个壮着胆子来到阿拉德拉身边。
“皇帝陛下,上校在巴卡将军的军营。”
“上校!”
“杜莎夫人刚刚派人来,说蛇窟已经堆不下这么多尸体了。”
“蛇群吃不下这么多。”
菲利斯死死捂着刺痛的瞎眼,手背青筋暴起,刚刚换上的绷带又被脓水染黄。
“还有多少人?”
“阿拉德拉陛下命令,将巴卡将军手下所有中尉以上军衔的军官全部示众处死,逮捕监禁过程中露出任何反抗行为的普通士兵也都要上铁锤台,五天前已经死了三百多个了,还有将尽一半......”
“这几天军队里哗变的人越来越多,蛇窟里至少积了七八百具尸体,现在还有一百多个。”
“我们的人在打扫铁锤台,锤子都被浆住了。”
凛冬里,打上来的井水很快就和木板上的血肉结成一块冰,随着逐渐降低的气温,冰块体积越来越大。
“先停下!”菲利斯沉声。
“让人去和杜莎夫人交涉,撤掉工厂外包围的人,让女俘虏们帮忙烧热水,先把铁锤台清理干净。”
“但是皇帝陛下让我们尽快完成任务。”士兵犹豫,“巴卡将军的副将现在都还在陛下的殿前行刑。”
“我说先停下!”菲利斯一拳砸翻那个士兵,低吼,“有什么事我担着!”
“上校!您去哪里?!”
士兵爬起来,看见菲利斯翻身上马。
“驾——!”菲利斯一夹马腹朝王城中央的黑色宫殿驶去。
寒风在涌动,菲利斯冲破劲风,刺骨的风从军装领口灌入一路冷到了血管里。
露在外面的伤口,血珠结成冰碴子。
菲利斯重重呼了一口气,毫无知觉一把撸掉了伤口上的血碴,连带着翻卷的皮一起撕下。
“呼——!”
哈出一口寒气,菲利斯目光深沉,整理好军装大步朝阿拉德拉的宫殿走去。
“砰!”
“你再说一次!”
大殿前,梅里奥唰一下站起来攥紧拳头盯着被押进来的罗恩。他身前的阿拉德拉压抑着怒火,举枪指着安东尼奥,一字一句道:
“废物东西,你再说一遍?!”
“父亲您身强力壮再生一次继承人吧——!”安东尼奥双膝颤抖,喊出声。
“您杀了我或者放我走!”
“但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安东尼奥手一横,拦住罗恩周围的士兵。
蠢货!
梅里奥攥着扶手,极度紧张中连还未长好的腕骨又咔擦一声错位也浑然不觉。
“您再生一个吧——!”
菲利斯在石阶下戛然而止,听见安东尼奥大吼,全场都目光都聚集在阿拉德拉身上。
一瞬间,阿拉德拉从各色目光感受到底下人疑惑的心声如同潮水,朝他铺天盖地涌来——
“您不喜欢我!为什么还非要逼我做这个王子?!我不做了......”“砰砰砰!”
暴躁的枪声吓得安东尼奥立刻闭嘴。
“我看你是脑子坏了不想活了!”
梅里奥看见阿拉德拉的枪口因为怒火颤抖,移向罗恩。
“阿拉德拉!”
“陛下——!”
“不要动他——!”
三人同时开口。
菲利斯冲到安东尼奥身前,膝盖砰一下砸到地上,单膝跪下。
“陛下——!”
沙哑的声音跟随咆哮的寒风扩散到殿前各处。
“菲利斯有要事汇报——!”
阿拉德拉阴沉地盯着底下的菲利斯和安东尼奥,没留意到身侧的梅里奥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把血肉模糊的手藏进袖子里。
“滚进来!”
阿拉德拉踹开殿门。
“上校。”
擦肩而过的刹那,梅里奥喊了一声。
菲利斯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应梅里奥的眼神,径直走进阿拉德拉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