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飘忽,元仪似乎悬在一方池塘中,环顾四周,白雾茫茫,眼前景象不甚明晰。
依稀有声传来:“那位堕了魔的仙子这段时间来过吗?”
另一人答:“你是说如月吗,自神女下凡后似乎就没见过了。”
灵魂逐渐消散,周边的声渐消。
“每一次百花神女降生,她总要来这么一出,何必呢。”
“都是万生池中出来的,一个是万众瞩目的七圣神,一个却只能做下等仙,心有不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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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如期而至,最后一声梆子落了音,整齐的衣摆擦过怡香院,下人们捧着华服、饰品鱼贯而入。
元仪如缘和一般,顶了一双泛着乌青的眼。
“昨晚没睡好?”芳菲一边为她净面,一边问。
元仪打了个哈欠,低低应了一声。
“对了,你可知道如月?”
芳菲的动作一顿,她咽了口唾沫,移开视线将手中东西丢入盆中:“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出她的不对,元仪追问:“是在万生池前攻击我、想要归神录的那个人吗?”
“是。”芳菲遣去周遭下人,“不要同她硬碰硬,她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斗不过她,还是早些将缘和送入天宫离开的好。”
“你早便知她在此?”
芳菲别过脸:“我不知道,时辰不早了,快快起身入宫拜皇后去。”
知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元仪轻声叹了口气。
车毂声阵阵,太和门前齐集着臣子臣眷。
素晴守在那,看见掀帘下车的元仪,匆匆迎了上来。
“太后有命,邀景王妃慈宁宫一叙。”
元仪与缘和对视一眼,随素晴踏入与之相反的小道。
推扇进内,却见太后瘫倒在地。
素晴面上闪过一瞬慌乱,忙将她扶起。
“太后?”
太后将重心压在她身上,勉强站起,坐至椅上。
待她理好仪容,这才发现殿内的元仪。
“你是谁?”
元仪看出她的不对劲,与先前见过的气质大不相同。
她躬身作礼:“景王妃见过太后。”
“景王妃?”太后面上闪过一丝不解,“谁是景王?”
素晴沉色:“这是元竹的小女儿,是您方才让奴请来的。”
太后脸色瞬变:“你是向长歌的女儿?”
“正是。”元仪摸不清她这是在搞哪一出,只期盼缘和能快些来,将她解救。
“谁许你将她带来的,赶出去!将她给我赶出去!”
太后如见百鬼,声音嘶哑却仍高喊。
素晴为难地看向元仪,似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将人带离。
橐橐步声渐近,承景帝示意高学将人请起,而后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你瞧朕将谁带来了?”
缘和自他身后走出,眸光莹莹,似是含着泪,望向端坐的太后。
“张妃?”太后缓了情绪,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还活着?”
缘和应着:“是我。您何时才肯让我见一见我的儿子?”
太后捏紧椅侧扶手,佯装镇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缘和没打算轻易揭过:“我的儿子,先太子长初啊。”
巨大的轰鸣在元仪耳侧炸开,她看向椅上的人。
太后的瞳孔骤缩,好似下一秒就会僵直着躺下。
她表情狰狞,口中含糊喊着:“杀了她们,杀了她们就好了。”
素晴见她情况不对,忙上前去:“太后,太后?”
她回头看向众人:“太后这段日子一直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还请圣上莫要怪罪。”
承景帝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好半晌,太后才清醒过来,她的指尖深深掐在扶手上,已经渗出丝丝血迹。
“季长风,今日是中秋,你就是这样对你母亲的。”
她承认了。
承景帝苦涩笑了笑:“朕不是季长风,朕是向长风啊。”
太后痛苦抱头:“不要提那个字。”
承景帝没有顺她的意:“既然讨厌向家,当初为何要将朕诞下,你可真是心狠手辣,亲儿子可以不要,亲生女儿亦可杀掉。”
“住嘴!”太后大喊一声,“嫁给先帝的本就该是我!是姐姐,夺走了我的人生,让我不得不嫁给那个没用的东西!他的每一处都令我厌恶至极,你以为我想生下你,你以为我愿意!是先帝想要姐姐的血脉,这才选中了有孕的我。”
她似疯癫,殿内众人皆屏息静气。
元仪抬眼望向站在门边的承景帝,终于明白了他看自己的复杂眼神。
原来,他才是阿娘的手足,原来,他是她的舅舅。
怪不得向家倒台,他却帮向长歌逃命;怪不得元家圣眷浓厚;怪不得他允她放纵;怪不得他为她添妆。
原来,事实竟是这样。
承景帝沉声:“你不愿意让向家血脉成为皇帝,朕能理解,可你明知朕与月华情投意合,为何还要让她嫁给季长初。”
“你不配。”太后啐道,“你不配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我痛苦,你也别想好过。”
“朕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就如此恨朕?”
“你不是我儿子。”太后摇头,喃喃念道,“你不是,长初才是。”
她从座上起身,撞开众人扑向殿外。
巨大的梧桐树下,堆着泛黄的落叶。
太后跪坐其上,簌簌落泪。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承景帝唤人将她拉开。
“刨,朕倒是要看看,这下面究竟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