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到晚上十点多方才小了些,独属于雨夜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被浸透后特有的清冽味道。
苏月和在厨房里收拾善后,而毫不客气的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糖醋排骨,连碗底的酱汁都被拌了小半碗米饭,齐齐落入胃里才算舒坦的徐大小姐。
则在换上了一套奶白色的睡衣后,用这些日子里寻摸出来的角度和力道在卧室的床上滚了半圈。又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揉了几下,活像一只慵懒的猫。
手机信号依旧差的要命,她那张糖醋排骨的美照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方才在群里加载出来。
死党们对她这种明晃晃的炫耀行为早已见怪不怪,照例吐槽了几句后将话题转到了今晚的行程上。
在一堆灯红酒绿的晚会、沙龙还有苦逼的加班中,徐遇安那躺在床上打滚的发言,显得格外突兀。
曾静怡对于八卦的嗅觉像是天生的,很快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哟,这漫漫长夜的,你家那位某人呢?
徐遇安飞快打字回复:在厨房洗碗呢。
群里安静了两秒后,曾静怡回了一个猫眯着眼睛笑的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李咏恩:哦~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躺在她的床上,等着她上床是吧。
徐遇安正将上面的表情包保存下来,眼睛刚一下移,就险些被这饱含深意又过于粗犷的用词弄得面红耳赤。
她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懒得回复,却又忍不住翻了回来,飞快地澄清道:别乱说啊!我们可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果不其然,回应她的是一串又一串足以刷屏的问号。最后,还是何大状出来打破了僵局。
何芷妍:所以,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连正在加班的陈广仁都见缝插针的冒泡,发了张小脸通黄的表情包。
徐遇安正纠结着怎么回,曾静怡又还嫌不够热闹似的,在火上浇了一泼油。
曾静怡:难不成是……老女人老了,不太行了?
徐遇安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打字的手指快得像在弹野蜂飞舞:曾静怡你闭嘴!
曾静怡:哦~那就是某人怂了。我记得某人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的,以自己的魅力,只要自己勾勾手指,不管男人女人就会主动过来的哦。
李咏恩紧随其后地补了一刀:看来花花蝴蝶的魅力,对某些人无效啊。你这么多恋爱谈的,都谈到哪里去了?
徐遇安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牙齿磨了又磨,赌气般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徐遇安:切~一个老女人而已。但凡我用点心思,今晚就能手到擒来。
大话放完,她端起床头柜上的那只丑茶杯。刚喝了一口,就看见李咏恩起头说要开一盘赌局,赌今晚咱们的徐大小姐能不能将某人拿下。几人正聊的热火朝天,连赌注都摆了出来。
徐遇安险些被番惊天的动静呛死,她忙不迭的将茶杯放到一边,抓起手机就要制止群里众人这个“危险”的想法。
徐遇安:收起你们脑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我走的可是纯爱路线。
陈广仁:拜托,是你想歪了好吧~
李咏恩:大家都是名媛淑女诶,怎么会大庭广众地搞色色的东西~
曾静怡:就是就是!何大状有人诽谤我呢~
何芷妍:嗯,记录在案。
徐遇安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懒得跟这几个睁眼说瞎话的碎嘴子掰扯些什么东西。正准备说自己先下了,却看到了下面突然冒出的“当年”两个字。
李咏恩:我看某人不会是害怕了吧。毕竟当年……是吧。
曾静怡:毕竟当年……是吧。
何芷妍:当年……。
陈广仁:当年……当年发生什么了?
曾静怡:小朋友快去工作,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当年。徐遇安挑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喝下了人生的第一杯红酒。那瓶跟她同岁的罗曼尼康帝,是苏月和托赴港开会的商家姐姐送来的。
徐家大小姐的十八岁成人礼自然要办得隆重,因此徐家提早半年就开始规划场地和一应所需。
而苏月和在生日宴会前的一个月,就打来了电话。正在确定宾客名单的徐遇安却并不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足足有两年未见的某人,没有时间来参加。
大忙人问小寿星想要什么礼物,作为赔罪。她给了徐遇安狮子大开口的机会。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找到大小姐想要的任何东西。
徐遇安说想要一瓶红酒,她还没有喝过酒呢。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说有些简单。但要找到能符合大小姐日益拔高的眼缘以及挑剔口味的酒类,并不容易。
那瓶罗曼尼康帝送到的时候,先是过了一遍徐老爹的手。只是没等他仔细端详一二,就被徐遇安连盒子一起抱走了。
她拜托管家伯伯一定要把酒藏好,可不能被老爹和老哥悄咪咪的调包了。每天下课第一时间都会到酒柜里确认一下那东西还在不在,跟藏松果的小松鼠一样,探头探脑的。
她守了那东西半个月,心不在焉的应付完白日那一群来为自己庆生的客人们后。方才回到房间里,独自品尝起了那杯醒到正好的红酒。
那东西并不算多好喝,大人们吹得天花乱坠的什么什么香味,她连着尝了小半杯,却是怎么也品尝不出来。
倒是手机震的跟发了癫一样,死党们正用一条条短信催着她参加,大家给她准备的独属于年轻人的晚间生日party。
而苏丝弦的生日祝贺,也在这时候来了。二人你来我往地扯了老半天废话后,苏丝弦提了嘴今天苏月和回燕城述职,晚上的飞机就要走的事情。
话音未落,那小半杯酒的劲头就顺着那个名字一起,直白的将徐遇安脑子里的所有思绪全部挤压了出去。
她已经忘了自己跟苏丝弦说了些什么,只匆匆挂了电话。跑下楼请管家帮忙定一张最快去燕城的机票,跟喝醒酒汤的爹妈与老哥打了一声招呼。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揣着手机、身份证和钱包。“重色轻友”的鸽了好闺蜜们,顶着一脸不值钱的期待,坐上了飞机。
然后,她就被某个老女人用名为“我不是同性恋”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当年那些破事儿多想一秒都让人生气,徐遇安眼睛一眯,心一横:谁害怕了!赌就赌!
几经讨价还价之后,赌约条件从马力十足的跑车,变成了花园宝宝的小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