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微把User7749的对话单独导出，标了红色标签。

这是她能拿出手最有力的证据。但目前还不能用。

公司的使用协议写得很清楚：涉及用户个人情绪数据，正式引用进内部报告，必须经过部门负责人审批。而审批的核心签字人，是林岱。

她把那个文件最小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眼思索。

林岱不会批。她甚至能想象出去找他签字时的表情：慢条斯理，措辞客气，理由充分到找不出漏洞，结论只有两个字：驳回。

走许嘉言特批？她想了想，暗暗摇头。这几天许嘉言替她协调的事已经不少：显卡权限、仓库单子，每一项都是欠下的人情。虽然他目前的理由是师出同门，但难保他会别有所求。

况且再越级一次的话，林岱都不需要攻击MUSE的算法，只需要攻击她的数据来源，把整份报告打成“程序违规”，一手好牌直接打废。

她不能自断生路。

她睁开眼，重新整理思路。

既然那条记录是别人的，那用她自己作为实验对象总可以。

林岱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到任何“程序操作违规”的借口。亲自输入来做测试样本，最安全。

代价是，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她得亲自复刻数个小时，同时还要做一个MUSE的对照组。任何一个环节对不上，报告的信服力就会大打折扣。

苏见微看了一眼时钟指向下午6点，时间还早。

她正想着去一下便利店觅食，手机突然震了震。

顾成砚发来一条消息：

“下楼。”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回：

“干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

“讨论协会条款，顺便吃饭。再不休息你的眼睛连字都看不清了。”

苏见微本来想回“不去”，但是看着屏幕突然眼前晃过一片眩光。

她不得不承认，顾成砚是对的。

“就在你们园区面馆见。”

---

五分钟后，她下楼，在拐角那家面馆看见顾成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面和一碟小菜。

见她过来，顾成砚开始扫码点单。

“清汤牛肉面，微微辣，放葱花香菜，对吗？”

苏见微把电脑包放到旁边椅子上，点点头，是她以前的口味。

她拉开椅子坐下：“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下来？”

“不知道。”顾成砚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仔细磨了磨递给她，“所以我等你来了才点你的。点早了，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苏见微接过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店里人不多，后厨汤锅翻滚，水汽在玻璃上氤氲。

顾成砚放下筷子开口：“你的报告怎么样了？”

苏见微夹了一根小菜：“找到了一条很有说服力的历史数据，但内部数据要审批才能放在报告里，所以我要绕过审批，手工复现，再做个对照组。”

“对照组的模型，选好了吗？”顾成砚夹起一筷子面，语气平静。

她抬头看他：“你有什么建议？”

“可以用Cyan的公开版本做对比。”顾成砚看着她，“本来跟MUSE的风格就是截然不同，结果说不定更能投其所好。”

苏见微沉默了，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

服务员把她的面端上来了。

让她意外的是还有一个卤鸡腿。

“看你这么辛苦，加个鸡腿，必须吃完。”顾成砚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她搅了搅面，热气冲上来：“你给我看的条款，我大概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

顾成砚把鸡腿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就好。”

“只是林岱那边……未必肯配合。”苏见微低头咬了口鸡腿。

“别担心，我会以协会的名义压他同意的。只要他还想做MUSE商品化，就要配合。”

苏见微轻声说：“顾成砚，如果我输了，就要失去对MUSE的主导权。”

顾成砚看着她：“吃完回去把你的复现数据给我，我把它在Cyan上跑一遍的结果传给你。”

苏见微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没有再拒绝。毕竟这可以节省她一半的时间。

吃过饭，苏见微目送顾成砚开车离开。

轻柔的夜风拂面，这是展会结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放松。

---

十年前，备赛期。

联调通过后，他们把设计大纲上传了评审系统。

没过两天，他们收到一封正式函件。

初审意见比想象得更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