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告假多日今日总算重返朝堂，只是人瞧着瘦了不少，精气神也欠佳，想来是忧心阿母病症的缘故。

下朝之后同僚对其多有关切，他虽言语恭谨一如往常，但身上似乎多了股幽冷之气。

不远处的晋少元也凑上前来，待到众人散去才喊住了苏砚：“佑麟兄。”

晋少元与苏砚本都是令史官职，自从苏砚升至尚书郎中便搬到了中台，自那之后二人鲜少碰面，后来他又连日告假，两人见面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

二人之间虽算不上挚交，但一路走来也有些交情，晋少元见苏砚这般模样不免心下唏嘘：“几日不见，佑麟兄瞧着清瘦不少，可是令堂病症未消？”

“有劳明路兄记挂，家母一切都好。”

“如此便好。”晋少元见他不欲多说也不好再问什么，索性随着苏砚一道往衙署的方向去。

晋少元几度欲言又止，待到路程行至大半终还是没忍住问道：“听闻佑麟兄同彻侯嫡女已经和离，既如此……若我过段时日去侯府提亲佑麟兄可会在意？”

“提亲？”苏砚猛地顿住了步子，无波的眸子倏然起了波澜，侧眸看过来的视线不光冷还带了一丝嘲讽，“明路兄可知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句话的意思？”

说罢大步离开，没给晋少元半分解释亦或追赶的可能。

晋少元呆立原地许久总算是将苏砚的言外之意琢磨透彻，不由怒道：“嘲讽我配不上姬薇？同我相比他不过就是胜在一副皮囊罢了，若论家室我可比他强多了！哼，狗眼看人低！”

苏砚心里正烦得厉害却在甬道拐角处又同卫尉萧秉承碰上，正要开口谁知对方竟先他一步开了口：“听闻尚书郎中欲与尚书令家结亲，若是如此这晋升之路可就稳了，说是青云直上也不为过，真是可喜可贺啊！”说虽这般说面上却并无半分恭贺之意，继而话锋一转冷声道，“这般想来林华苑时尚书郎中怕是就与那尚书令家的女公子有所亲近了吧？”

这摆明了是在说他为了加官晋爵不惜抛弃发妻，更暗讽和离一事实属他单方面蓄谋已久所为。

苏砚有心解释萧秉承却并不打算听他辩解，又道：“也好，毕竟彻侯嫡长女那般好的女郎配得上着世间最好的郎君，显然，尚书郎中是个不堪配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萧秉承彻底走远了去苏砚仍孤立原地，他淡淡抬眼望向天边云海，死寂的眸底并未沾染半分天光，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荒凉，凄冷。

萧秉承说得没错，他的确配不上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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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假多日政务堆积如山，苏砚一整日忙于公务待到同僚散尽才抱着一摞奏书出了尚书台。

衙署外，贴身仆从柳生正在廊下候着，瞧见苏砚出来赶紧上前接过厚厚的奏书，面露心疼道：“郎君身子刚好些今日就这般拼，当心累着。”

苏砚并未应声，若有所思看向头顶的星月，声音枯涩而悠长：“听闻近来好些人前去彻侯府上提亲，你说……她会不会答应？”

郎君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姬薇，柳生不由神色一暗：“郎君……您既已与姬氏和离这些事便不好再挂怀……”

“我知道。”苏砚自嘲一笑，“说到底我又有什么资格问这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那空中浮云，仿似一阵风便能将之吹散，“罢了，走罢。”

以往下值回府路上他总是归心似箭盼着能早些见到姬薇，姬薇见着他时也总是满脸眷念。那时他总觉得路程漫长总也走不到头，可今日的路程似乎格外的短，神思尚未回转之际马车已经停在了苏府门口。

外头传来柳生的声音：“郎君，到了。”

掀起车帘的那一刻，苏砚头一回觉得这个府邸如此陌生寒凉不带一丝暖意。他面无表情下了马车径直去了东阁阅简。期间苏母那边遣人来请苏砚去正堂用饭被他一口回绝，并差婢女将饭食直接端来了东阁。

粗略用完饭菜继续处理政务，暮色悄然沉落东阁，案上铜釭无声燃起，火光经铜翳半掩轻柔铺展于成堆简牍之上，同样浸在光影中的清贵眉眼却满是凝肃郁重。

廊下有脚步声响起，不多时有人敲动了房门，听那声音是苏母身边的老姆文玉：“主君，老主母请您过去用饭。”

本就冷郁的眉眼愈发冷沉，说话间不含半分情绪：“我公务繁忙便不过去了。”

文玉一听即刻将往常惯用的说词搬了出来：“主君，老主母现下还病着，若非心中对主君挂念得紧也不会遣仆前来叨扰。您若不去，老主母一个急火攻心加重旧疾该如何是好啊？”

听闻此话苏砚并未有半分动容：“若旧疾加重便去请医师，这种事难不成还要我教你不成？”

文玉断没想到苏砚会这般作答不由一噎，缓了缓才回过神来：“可是主君，老主母有要事找您商议，您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