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事商议?”苏砚冷笑一声,“请我用饭是假有事商议才是阿母的真实目的吧?你回去告诉阿母我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已在东阁自行用过饭了。”
“可是老主母她……”
“退下。”
文玉不由愣在原地,这还是主君头一回如此强硬回绝,摸不清苏砚此刻心境她也不好造次只得灰头土脸离开。
未过多时廊下再次响起了脚步声,来人是谁苏砚不用看也知道。
果然,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苏母格外柔和的声音:“砚儿,阿母有事同你商议,你开下门。”
苏砚提笔的动作微顿,眉眼间瞬间有冷雾蔓延:“儿今日台中事忙,阿母若无要事便先回吧。”
“砚儿。”苏母语气加重明显带了几分怒意,“阿母确有要事同你商议,开门。”
“要事?”苏砚禁不住冷笑出声,“阿母口中的要事莫不是催促我尽快求娶丘令宜一事?”
门外有短暂的安静,不多时苏母有些讨好地开口:“砚儿,你能擢升至尚书郎中可都是尚书令一家的功劳,尚书令帮你为了什么想来不用阿母说你也明白。如今你既已同姬薇和离,求娶新妇是人之常情。你若觉得现下求娶操之过急那就再等段时日,但这亲事总要先定下来才好。”
“我不娶。”苏砚声色淡淡丝毫不为之所动。
“什么!”房门“哐啷”一声被人用力推开,是苏母气急败坏奔将而入,她看向苏砚满脸怒意,“你莫要胡闹!若你不娶尚书令一家定会对你记恨在心,到时官途尽毁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背后使绊子将你彻底赶出东京城。”
苏砚不躲不闪同苏母对视:“官途尽毁那便毁,左右这等舍弃薇儿才能得来的官职我也不稀罕。”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苏母气得直跺脚,“如今你好不容易才当上尚书郎中,难不成要前功尽弃么?你若这般对得起你故去的阿翁么?当初你可是答应过阿母定要重振家族荣光的,难道这些你都忘了么?”
“我自是没忘,不过阿母……”苏砚朝着苏母步步靠近,眼底是难以遮掩的嘲讽,“你当初逼我立誓定要重振家族荣光真的是为了阿翁的遗愿么?”
苏母被他这话问得一愣,有些心虚道:“自然,自然是为了你阿翁的遗愿,不然还能,还能是为了什么?”
苏砚忽然笑了,眼底却满是心酸与压抑:“阿翁虽身为图国王族对我却从来宽和,虽后来图国被灭家族荣光不再,但直至阿翁过世前对我的期许都只不过是一生安宁平顺。反倒是阿母,自从家族败落后便处心积虑想着恢复以往奢华无度的日子,为了达成目的甚至都想过弃我二嫁,后来嫁人不成便转头对我说什么阿翁对我的期许便是能出人头地光复家族荣光。那时候我是信的,毕竟阿翁在时便是对我最好的那个,这既是他生前遗愿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去完成。可是如今我却不再信了。”
“砚儿,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怎能不信?”苏母面上明显有了几分慌乱,“是,当初我是一时犯糊涂想要撇下你二嫁,可我不是因为舍不得你没嫁么?”
“舍不得我?”苏砚好笑看向苏母,“难道不是因为对方双亲强烈反对么?阿母……”苏砚无奈摇头,“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我没骗你!”谎话被人当面戳穿苏母忍不住气急败坏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再说了这世间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阿母?”
“阿母疼我?”苏砚眼角有泪水无声滚落,“阿母明知我对薇儿如何看重,阿母若疼我便不会在薇儿在时百般刁难,更不会背着我偷偷遣人去往侯府和离,在我发现后甚至不惜将我迷晕锁在房中不得外出。”他边说边落泪,嘴角自始至终都带着一抹苦笑,“即使要和离也不必这般着急,说不定,说不定我和薇儿之间尚有转机呢?即使,即使到头来终归要和离那此事也不该如此草草了事。我和薇儿走到这一步我有错,但说到底阿母也难辞其咎。都说世间没有不疼儿的阿母,可我却觉得不是没有,只是没碰到罢了。像阿母这般不顾儿女死活的不也是大有人在么?”
他突然释然一笑:“所以,自从阿母背着我办了和离一事我便确定了一件事。”
苏母慌乱望向苏砚:“何事?”
“确定了阿母对我从未在意过,你所在意的不过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砚儿!事实并非如此,你听我解释……”
苏砚却果断截断了她的话茬:“如此便都解释通了,因为不在意所以即使我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也不会为我考量半分,这般推算开来当初说什么阿翁的遗愿是想我出人头地的话自然也是骗人的。”
苏母这回彻底慌了:“砚儿!不是这样的……”
“阿母既然如此绝情就莫怪儿狠心,从今往后府中一应事宜皆交与监奴,阿母只管在府中安享晚年即可。”
苏母听罢身形一晃,脸都白了:“砚儿,你,你不能这般待我!”
“为何不能?”苏砚缓缓走到苏母跟前居高临下将她望着,眼底嘴角尽是寒凉无温的薄笑,恍似变了个人一般,“阿母,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如今再是不愿也只能咬牙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