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祁朝县衙的方向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又经过了来时的那片树林，路两边是大片的马尾松，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一束束的，洒在铺满松针的小径上。空气里有松脂的气味，混着腐叶的潮气，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簌簌落下一阵松针雨。

她走得不快。案子虽然结了，但夕月化作光点消散的样子还在眼前晃，路风那句话还在耳边响。她摸着怀里的玉佩，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欢喜，像是月牙湖面被风拂过，荡起了细细的波纹，却又很快平息了。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几乎要碰到一起，太阳躲到了云层里，光线暗下来，像走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她收了收神，手按上刀柄。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水声。不是溪流那种清亮的响，是黏腻的、沉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泥里翻搅的声音。从路边的灌木丛里传出来，离她不过几步远。

江梦祁停住脚步。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鸟不叫了，风不吹了，连松针落地的沙沙声都听不见了。

她慢慢后退，右手握紧了刀，警视着周围的一切。

灌木丛猛地炸开，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后退两步。再睁眼时，一道黑影从左边扑过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她来不及拔刀，本能地侧身一滚，只觉得右臂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的爪子划破了她的袖子，在皮肉上开了三道口子。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血一下子就涌出来，顺着手腕滴在松针上。

她翻身半跪，左手已经拔出了刀。这时她才看清袭击她的东西，那是两个半人高的怪物，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四肢细长，像泡烂的树根。

它们的头扁而宽，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细缝一样的鳃裂，一张一合地喘着气。眼睛是浑浊的黄绿色，像腐烂的鱼眼珠，没有瞳孔，却死死地盯着她。

和之前在湖边袭击过她和路风的是同一类家伙，一样丑得让她不忍直视。

“就是她。”一个妖怪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又干又涩，“之前跟在那个捉妖师身边的。”

“那家伙不在。”另一个妖怪歪着脑袋，鳃裂里淌出黏液，“老大那天，被打的那么惨，咱们收拾了她，老大一定会奖赏咱们的，哈哈哈。”

“有赏。”第一个妖怪重复了一遍，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一排细碎的尖牙，“打不过那家伙，弄死一个凡人还不简单，嘿嘿。”

“就是，表忠心这种事还是要注意分寸，小命要紧。到时候等老大养好了伤，知道咱们给他报了仇，看在我们忠心的份上，咱们一定也能跟着老大吃香喝辣，哈哈哈。”

江梦祁的心沉了下去。它们不敢去找路风，所以盯上了她：“果然……妖怪也欺软怕硬……”

她慢慢站起来，右臂的伤让她握刀的手有些发抖，但她还是把刀横在身前，压低身子，摆出防御的架势。

“你们老大都被路风收拾了，你们两个小喽啰，还敢痴心妄想？”她冷笑一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吗？告诉你们，路风很快就会过来收拾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滚！”

两个妖怪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叫，咕咕呱呱的，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瘆人。

“哈哈哈，想骗我们，没门。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已经北上了，还想让他救你，你才痴心妄想吧”一个妖怪说。

“就是，痴心妄想！”另一个说。

“没有人救你。”

两个妖怪同时扑了过来。

江梦祁奋力挥刀挡住了第一个妖怪的爪子，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她虎口发麻。

那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几乎握不住刀。第二个妖怪从侧面绕过来，爪子直奔她的后背。

她勉强侧身，那一爪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削下一片衣料和皮肉。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她咬着牙没倒下，反手一刀砍在第一个妖怪的胳膊上。刀刃切入鳞片，溅出几滴暗绿色的液体。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叫，像指甲划过铁皮。

但只是皮外伤。她的刀太轻了，对这些妖怪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哼，竟然还能伤到我，大意了。不过……你，没力气了。”一个妖怪歪着头看她，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

“嘿嘿，没力气了。”另一个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