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急着攻击,而是一左一右地围着她转,时不时伸爪子撩一下,逼她挥刀、躲闪、消耗她仅剩的体力。
江梦祁知道它们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但她没办法,每次格挡都让她手臂的伤口裂得更开,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染透了,握刀的手越来越滑。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腿像灌了铅,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她用左手去摸怀里的玉佩,指尖刚碰到那块温热的玉石,右边的妖怪突然加速,一爪子拍在她的胸口。
这一击重得像被门板拍中,她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松树,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洒在面前的松针上。刀在她飞出去的时候落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钝刀子在她胸口剜着。
那块儿玉佩从怀里滑出来,落在手边,沾上了她的血,月白色的玉面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指尖离玉佩只差一寸,一只覆满鳞片的脚踩在了玉佩上。
“这个。”一个妖怪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歪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那家伙的东西。”另一个妖怪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块玉,鳃裂紧张地翕动着,“有他的味道。”
第一个妖怪弯腰捡起玉佩,在爪子里掂了掂,然后揣进自己身上的一个布袋里,那是从某个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布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赃物。
江梦祁趴在地上,看着玉佩被那只脏兮兮的爪子揣进兜里。她想喊,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血,呛得她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玉佩没了,她也没力气捏碎玉佩,连砸碎它的力气都不一定有了,他不会来了。
她有些不甘心,她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案子没有破,还有些话没有说,还有些人想再见。
为什么,为什么生命是这样的呢?在一个人拥有无限可能的时候,在她拥有无限光明的前途的时候,却可以在刹那间掐断所有的一切。
她忽然觉得很平静,连呼吸都微弱了。
至少,最后一个案子已经查清了。
那两个妖怪围过来,低头看她,像看一件被玩坏了的玩具。
“死了?”一个妖怪问。
“还没。”另一个伸爪子拨了拨她的肩膀,“还有气。”
左边的妖怪举起爪子,那爪子上的指甲又长又弯,沾着她的血,在昏暗的树林里泛着暗沉的光,又扒拉了她一下:“快了。”
江梦祁看着那只爪子,忽然很想笑。她想起夕月之前前对她说的话,“你也要幸福啊”。
她还没来得幸福,就要死了。她想起自己之前破过的那些案子,见过的那些人心之恶、人性至善。
她想起了路风,想起他说,别死,的时候,耳根红红的。
两个妖怪见她快死了,潇洒地转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阳出来了,风又把周围的灌木吹的哗哗响。她用尽所有的力气翻过身,躺在地上。她最后看见的,是头顶那片被树枝切碎的天空。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洒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暖和了,像是有人在她身边生了堆火。
她想,路风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回师门的路上,还是在哪个破庙里画符?玉佩被它们拿走了,他会不会来找?算了,别来了。来了也晚了。
她闭上眼,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周围的一片落叶渐渐被她的血染红。
松针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慢慢覆盖住地上那一大片的红色。
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腐叶的潮气,和来时一样。一只松鼠从枝头跳过,簌簌落下一阵松针雨。鸟又开始叫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死亡来临前,人最遗憾的,不是未尽的功业,而是未说出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