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醒得比平时早,但这一天她躺在床上,就听到外面有了轻微的声音。她坐起来,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有点脸热。她换好衣服,打开房门,陆屿就已经在厨房煎蛋了。他穿着居家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静了静。
他弯了弯唇角,有了一个自然的笑容:“早。”
敞开的落地窗外,今天天气不是太好,但还是看到江面驶来的货轮,偶尔鸣着汽笛。
陈墨觉得自己起晚了,其实她本来打算早起做早餐的......
“过来吃早餐。”他说,然后当她走过去的时候,他那么自然的就把做好的早餐放在她面前,她一边吃一边总想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或者用工作的事稍微......有一个话题,但是她脑海里想的全是昨晚上的话......还有“我不会放开你的手”之类的......她完全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就有勇气给他表白提出和他交往的,然后她就被他抱了一会......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让她的脸越来越热。
“第一首歌曲你要改词的位置我已经空出来了......”
陈墨轻声说,但是她觉得这是个错误话题,因为她总能感觉他一是看着她的,那种目光和以前是不太一样的。以前他会......比现在克制,会有点若无其事......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他果然在看她。
“你不吃吗......”陈墨一阵心慌。
“吃,但我感觉,有一边风景也好。”他说。
她愣了愣,发现他目光里有了那些以往会掩饰的,一些热切的光亮。她就脸红得更厉害了。他看着她,突然就笑了,不是日常那种调侃,而是那种很温柔,让她有些心跳加速的笑。
“陈墨,”
“嗯?”
“我昨天好像还没有给你说。”他看着她,目光很柔软:“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也是。”
陈墨低头,很小声的说。
这一天去公司的路上,白以舟来接他们,在路上给陆屿说他的行程,这一天他比较忙,先送陈墨去公司之后,陆屿就要去赶行程了。
陈墨坐在车后座,陆屿还是坐在她旁边,虽然从前也是这样的座位,但是今天好像很不一样,她偷偷看他,他靠着椅背,眼睛仿佛微微闭着,大约是赶行程的辛苦,所以他会在车上小憩一下。他的手放在座椅中间,离她的手很近。
车过一个弯的时候,她微微晃了一下,手碰到了他的手,她立刻就缩回去,那个本来应该是在休息的人的手就伸过来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僵住了。
她不敢去看那只手,但是,她的心跳得很厉害,总感觉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摩挲着那个动作,比任何情话都......绵长......那样的感觉......她也没敢去看他,更不敢去看开车的白以舟。那个装睡的人唇角微微扬起。
下车的时候,车停在公司后门,她总觉得自己鬼鬼祟祟,反而是陆屿很大方,很日常,刚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你的领子------------”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然后他从椅子上坐起来,上前去,状似自然的给她理了理,他的呼吸淡淡拂过她的脸颊,耳畔,然后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小陈老师,晚上见。”
陈墨怎么下车都晕乎乎的。当她下车时,看到原来并不怎么爱笑的白以舟经纪人的脸上,也有了点那样促狭的表情。
这一天的天气,很阴沉。虽然是这样,但是陈墨的心其实有了一些微微的快乐。
星运乐队的四人行程经常都不一致,今天在公司里的是欧澈,他和陈墨眉飞色舞的讲昨天他和苏宴陪ROger制作人吃饭,他说他从来没见过Roger夸赞过谁,就搞得大家都对陈墨很好奇。但宴哥一直很谨慎,喝酒的时候就客气的说其实是Roger太过于谦虚了,目前乐队请来的制作人还比较年轻,也第一次合作云云。
陈墨和欧澈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的那个小助理左小鹿在房间里来来往往的调试鼓设备,搬镲片云云......
下午三点的时候,陈墨出了工作室,欧澈在和第三首的鼓solo节奏纠缠,他今天感觉不是太好,录到下午已经有点崩了,鼓打得很雷厉风行,陈墨打算去帮左小鹿搬箱子,她走到四楼。就看到小鹿在三楼的玻璃回廊,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能量饮料两瓶,一瓶冰的一瓶常温......薄荷糖要草莓味不要薄荷味......毛巾要蓝色的不要灰色的......便签要藏在鼓棒下面不能被看见......五点回棚里保养设备......”
在小鹿前方好像有一个人,戴着那种装饰帽和墨镜,陈墨正准备开口喊住她,就听到了砰------的一声。紧接着箱子就翻了,那些能量饮料什么的滚出去,欧澈的鼓棒噼里啪啦,全部掉在楼梯下。
陈墨初始始在公司见到这个小助理,就觉得她有点冒冒失失的可爱,这时候,左小鹿整个人都懵了。陈墨从楼梯上下去,就看到她拼命给撞到的人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蹲下来手忙脚乱的捡,一边捡一边抬头,“我不是故意的我走路不看路我------”
她愣住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女人。陈墨看到那个人,脚步就在那阶梯上微微的,止住了。她再也没有上前一步,白色的天光打在那个阶梯上,她甚至,在看到对方以后,微微的,后退了一下。
那其实是一位很漂亮的女性,她穿着奶白色的连衣裙,披着精致的柔软的卷发,她把墨镜摘下来的时候,发现她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还保持着被撞的姿势,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帮小鹿捡起滚到角落的那盒薄荷糖。
当她抬起头,看着左小鹿,脸上就漾起了一种很魅惑,很甜味的笑容。
“没关系的。”她说。声音也是甜的,软软的,像在哄小朋友,“你没受伤吧?”她把薄荷糖放进小鹿怀里的纸箱,又弯腰去捡地上的鼓棒,“你是这里的助理吗?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好辛苦哦。”
感觉那一声可以让人有点骨头酥软的感觉。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捡起鼓棒的时候,还会用手帕擦一擦上面的灰,才放回箱子里。
左小鹿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这人真的很好啊!
“谢谢谢谢!”她赶紧也蹲下来一起捡,“我自己来就行------这是给澈哥的,不是,给欧澈老师的!他下午要去另一个棚,我帮他把东西拿过去。”
陈墨站在阶梯上,突然就有那种很想作呕的感觉,原本她一步步的往后退,想要退到黑暗里,她缓缓拿出口罩,轻轻带上。但是听到小鹿这么说,她又止住了脚步。
“欧澈?”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到林小鹿根本没注意到。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笑容更甜了:“是那个欧澈吗?星云乐队的鼓手?我好喜欢他的!以前经常听晚晚姐说他打鼓打得好呢,对了,我是晚晚姐的大学校友。”
左小鹿的眼睛也亮了:“你也喜欢澈哥吗?!”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突然一下就不受控制的红温了:“不不不我不是说喜欢我就是说工作上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女人看着她,笑得更深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左、左小鹿。”
“小鹿。”她轻轻念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好吃的糖果,“好可爱的名字。”她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进纸箱,然后伸手,帮小鹿理了理被箱子弄乱的衣领。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像姐姐对妹妹那样。
“我叫田甜。”她说,“你看起来又小又可爱,可以叫我甜甜姐。”
左小鹿眨眨眼。
田甜?
这名字......好像......是............她除了欧澈的事,其他的事其实都不怎么留心过......她应该也是艺人,长得好看,说话好听,性格也很温柔。
陈墨在走廊上,紧紧抿唇,握着走廊栏杆的手指尖已经完全发白。
因为田甜的手没有离开。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好像在给小鹿理完衣领,然后她的手落在小鹿肩上,轻轻拍了拍。“小鹿,”她说,声音还是甜的,“你来这里多久了?能进Dream公司证明你的能力真的很不错啊。”
“三,三个月......”左小鹿也仿佛意识到什么,有点那样茫然的回答。
“三个月。”田甜点点头,“那你一定很了解欧澈吧?”
左小鹿挠挠头:“也、也没有......就是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比如呢比如呢?”田甜好像很感兴趣的追问。
“比如他喜欢喝冰的能量饮料,但排练前要先喝常温的暖暖胃......他喜欢草莓味的薄荷糖但不喜欢薄荷味太重的......他打鼓的时候习惯用蓝色的毛巾因为灰色那条他总觉得有很难看......”
左小鹿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赶紧闭嘴。
田甜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左小鹿愣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甜甜的眼神。是一种......像在确认什么。像在打量什么。虽然只是一瞬间。
然后那个眼神就消失了。田甜又笑了,还是那种软软的、甜甜的笑。
“你知道得真多呀。”她说:“那你知道星云乐队这张新专辑,有没有什么新的合作人?我特别喜欢欧澈的鼓,但是总觉得这张专辑的录制特别新颖。和我说说呗。你肯定知道。”
左小鹿脸又红了:“公司有规定,不能说的。很抱歉。”
田甜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那只手稍微用了点力,看起来不重。但林小鹿觉得肩胛骨那里,有一点疼。她没动。她不知道该不该动。
“呀,原来真的有新的合作人啊。谢谢小鹿,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
左小鹿怯怯的看着她,原理上来说,公司应该不会允许不相关的人进入公司,这位看起来像艺人,又不太像公司的艺人。
“小鹿,”田甜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还是甜的,“你这么细心,欧澈一定很喜欢你吧?”
左小鹿心跳漏了一拍。
“天啊......那......那是没、没有的事......澈哥很忙的......我就是个小助理......”
“可是你喜欢他呀。”这句话,从田甜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左小鹿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她很想否认。想摆手。想 say“没有的事”。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