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真的。
田甜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好像在嘲笑一种单纯幼稚的生物,好像在享受那种捕猎的快慰或者其他的什么。好像是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单纯的笑,又好像是在笑猎物在陷阱的无可奈何。
“小鹿。”
有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声音微微发颤。
田甜看着这个人,先是愣了那样几秒,她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什么似的,从诧异,仔细,探究,查探,到,确定,肯定,然后小鹿不由得被她那目光底色里奇怪的东西吓到。那是一种太突然喷涌出来,不太像那个外壳的东西......
走过来的人是陈墨,小鹿突然觉得看到她,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她瞬间想起田甜刚才问她的话,突然想起陈墨老师的保密身份,站在那里,就有了一种很突然的,意外的警铃大作的危机感觉......然后她就稍微退到了陈墨那边。
“小鹿,”田甜说,声音还是甜的,“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有一个朋友,像你一样,很认真很认真地对一个人好。”
田甜这句话却不是对着小鹿说的,而是对着走过来的人。
她的脸上还是笑着的,但是小鹿却突然发现,她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好呢?她的目光看着陈墨老师的时候,有一种,很阴冷,很刻毒的东西,很复杂,就好像,那种......
“她每天给那个人准备这个,准备那个,她以为别人都喜欢她,仗着有点天赋,以为别人都仰慕她的才能,但后来,才发现,人啊,站得越高,跌下来越痛。”
田甜顿了顿。那个笑,还在脸上。
“后来那个人,就什么都没有了哦。”
林小鹿往后退到了陈墨的身后,没能再讲一句话。田甜在打量站在她眼前的人。
“陈墨?呵,陈墨老师。”她的声音还是甜的,目光看着陈墨的工作牌。她目光多了点什么,“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如果你是来找我,那你已经见到了。我们公司的新进员工可以走了吗?”陈墨问。
“林默,我还是喜欢用这个名字,或者,你更喜欢我喊,默默?”田甜问:“我们明明好久不见了,你这些年混得不错啊,攀了高枝吗?是NEBULA里面的谁?欧澈吗?苏宴吗?还是------”
陈墨的目光有了那种深深的......一闪而逝的痛楚,那是对突如其来的质问的......但是她并没有退却。
她努力平息语气,对左小鹿说:“你上楼去帮欧澈调音。”
左小鹿觉得浑身发冷,她看见陈墨的手,握得更紧了。她没有走,她不能自己走了留陈墨老师在这里。她不知道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出了这个女人对陈墨老师非常不怀好意。
田甜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她离陈墨,只有半米。她伸出手,是碰。
陈墨没有躲开,于是田甜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陈墨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上有疤痕。烧伤的疤痕。陈墨的手,在那触碰的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很细微,但田甜感觉到了。
她的笑容更深了。
“默默,疼不疼?还是这只手。”她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记得。当年从火场里抬出来的时候,这只手就烧坏了。”
她顿了顿。
抬起头,看着陈墨的眼睛。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能弹琴了。
陈墨看着田甜,仿佛在努力的,让自己面对一个过去的不想面对的人。她看了很久。那一刻,陈墨想到的许许多多的其中之一是,陆屿。她昨天晚上告诉他,要坚强,要试着为他努力,因为陆屿告诉她,伤痕并不羞耻。于是她这一次,没有逃。
然后她说:“把你的手拿开。”
声音很轻,但那个语气,让左小鹿微微抬眼看着陈墨。
田甜没动,她继续碰着那只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默默,”她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吗?”
陈墨看着她。
“想你过得好不好,”田甜说,“想你在哪里,想你有没有......想我。毕竟那时候你在医院,不好好治疗就跑了,你看,要是你好好治疗的话现在手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找你,虽然你做错了事,但是我们也还是想找到你......要不是有人给我发邮件,我都不知道你会躲在这样的地方。默默,你难道......又......旧病故犯吗?如果这次再抄袭......可就......”
她的声音还是甜的,但那个腻人的语气,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完全让林小鹿想吐。
陈墨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从田甜的指尖滑开。她好像放弃了,取下了口罩。
“想我做什么?八年前,我们早就没有什么朋友的情分了。”
田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想你死没死。”
陈墨没动。其实她没有什么意外,站在这,接受这一切,或者是别的。她看着田甜,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让你失望了。”
“默默,你变了很多。”田甜说。
陈墨没理她。她转过身,对左小鹿说:“走吧。”
小鹿拼命点头,陈墨带着她往外走。她看了看地上的那些物品,想着一会再来重新捡。
田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呢?”
陈墨回头,微微看着她。田甜笑:“就那样从此在八年前消失,不好吗?”
“林默早就死在八年前的大火里,现在的陈墨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普通人,上不了台面。你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诸多东西,还有什么不满足?”
田甜没说话。
但是左小鹿偷偷看到她的眼眸,是那种......可怕的冷意。
她的笑容也很寒冷,如同蜜糖,又是砒霜。
“放过我吧。”陈墨淡淡对她说。
“可是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啊。”田甜说。
走上六楼,左小鹿终于敢呼吸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又看看陈墨。陈墨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很轻,但左小鹿看见了。
“陈、陈墨老师......”
“回去工作。”她说。
声音很轻。
然后她们两听到楼下的声音,陈墨没动,左小鹿身体微微探出阶梯,发现刚才她掉落的那些物品,仿佛被人狠狠的全部踢到一层去了,那些缤纷的鼓棒,物品在人们的惊呼声里,从阶梯全部滑落下去。
........................
三楼的阶梯上,大家在拼命的捡那些四散的物品,走到田甜面前,谁也没觉得她是始作俑者。
“林默,”她轻轻说,“你真的还活着啊。”
她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那边没说话。
田甜也没急着说。
“这次又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电话里是一个微微沉的男声。
“别急着挂电话嘛,”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软绵甜腻的,“我找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谁?”
“你妹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是那样久的时间。
“林默在哪?”
田甜看着窗外的天空。
“就在你眼皮底下,”她说,“林渊哥哥。很有趣,她完全变了。你可能会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