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走廊很长,陈墨走出来的时候,右手在发抖。她把右手放在口袋里捂着,但怎样都觉得很冷。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准备拿出来接,但,她停住了。有三个人从楼梯上来,陈墨看了一眼,然后就再也没能往前走一步。
那三人看到她,像也是意外。
abyss,深渊乐队。
他们三人并不是并排走的。走在最前面的是贝斯手申志津,戴着一副细框的眼镜,他在打电话,看了陈墨一眼,就绕着她走过去了。但后面跟着的鼓手许邵明看到陈墨,愣了愣,把玩了下手里的打火机,看着身旁的人,好像觉得有什么很有趣的事。而旁边那个人微微抬眼------目光和陈墨相对。
八年了。
陈墨上一次见到他,是十八岁那年的病房,她半身缠着绷带,他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文件,他看了她一眼,说,"你签了,公司就放你走。但是你要赔偿违约。这是给你争取到的最低赔偿。"
她裹着纱布的手签了。
然后她那晚上,就从医院偷偷逃回家,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他比八年前高,脸上的少年气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气息,他的眼睛和她很像,都是那种很深的黑色,但是他的眼睛没有光,就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照不进去,也什么都映不出来。他的头发很短,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刀,看不出锋芒,即使如此,你也知道他仍然是一把刀。
林渊。
陈墨突然觉得很好笑。
今天,一个一个的,都出来了。
她总想象过再见面是什么样子,其实,也无非就是这样。
那人顿了脚步。
"默默。"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田甜那么甜腻,也不像陆屿那么温柔,就好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底,没有回响。
鼓手许昭明也不打算往前走了,他靠着那个栏杆,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的时候,就给陈墨那种在刚才直播间被窥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像是在笑,但是又让人不舒服,就像在酒柜前挑有年份的酒那种......轻佻。
"我觉得这丫头好面善,不就是刚才在直播间那位------我还留了评。"许昭明对着陈墨笑。
陈墨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一样,那种被蛇窥视的感觉,瞬间直击心头!
他们看了!他们什么都知道!!
"弹得很好啊,可惜直播间后来被封了。我都来不及给你打赏呢。"许昭明笑得很恶劣,转头看林渊:"这就是你久别重逢的妹妹?我觉得她弹琴,和你------不相上下哦。"
林渊没受挑衅。
但是他的表情,陈墨也看不懂。
"默默,你变了很多。"林渊说。他声音很平,平得像说天气,不是关心,也没有嘲讽,只是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直播的事你事先知情吗?"陈墨盯着他,声音在颤抖。但是那不是害怕,是隐忍的,愤怒。
"刚知道的。"林渊对她轻声说,然后,上前,陈墨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申志津本来在那边打电话,挂完电话,看到这边的情形,他没走过来,但是微微皱眉。许昭明在旁边嗤嗤的笑起来。
"你哥挺想你的,他车上一直放着你以前那张专辑,就是------你们一起做的那张。"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眼睛看着陈墨,等待她的反应。
陈墨站在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很窒息。这里就像一个蛇蝎的巢穴一样,暗黑的深渊。
"许昭明,闭嘴。"林渊说,他声音很轻,但是他说完许昭明瞬间闭嘴了。许昭明耸肩,把手举起来,做了一个"我不说了"的手势,但是他的眼睛还在盯着陈墨,嘴角挂了那个懒懒的笑。
"前段时间我让妈妈去把户口册带给你了。"林渊说:"既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陈墨愣了半晌。
家????????
"你在说玩笑话吗?"她觉得不可置信。
林渊也是,田甜也是。
为什么他们就好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在......做了那些事以后,一个心安理得的称呼她"朋友",一个,竟然和她提到了回家。
"八年了,在外面不辛苦吗?任性够了,也该回家了。"林渊眼睛很平静:"还是------你现在要帮着别人做专辑,来对付我?"
"你准备怎么安置我呢?"陈墨觉得很想笑。又......凄惨。
这样的人,竟然是她的血缘至亲。就算他和她同母异父,但好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琴,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一起哭,一起欢笑,怎么会......
"你觉得八年前,你对我做了那些事,我还有可以回的家吗?"陈墨问:"还是,你觉得现在可以用财富和名声支配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