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轻轻点点头,觉得有一点哽咽。埋头继续帮他按着琴身。
陆屿把吉他调好了。对陈墨说:"你先走一遍钢琴,我听听。"
陈墨忍着疼。左手和右手缓缓的合了一遍。她弹的比较慢。她发现如果是按现在这个编排,有些和弦需要重新排列。于是她现场改编了。右手传来细细麻麻的痛,但是她又觉得此时此刻能和他坐在这个房间这样录音的自己,能和他一起工作的自己其实是幸福的。
弹完之后,她侧脸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好一些了。原来的那版的确太满了,现在的空间好很多。"陆屿说。
"嗯,因为右手不是很灵活,所以就把左手的伴奏织体简化了一下。现在暂时只能弹一些稍微重要的音。"
"那就这样,我进吉他。你听听看,如果觉得哪里不对我就停。"陆屿对她说。
他弹了一遍。然后中间弹错了好几个音。以前听说欧澈说,陆屿弹琴,其实在正式录音的时候很少弹错。此时此刻他本人像是也很意外。于是又在那里弹了两三遍。他没有说手疼,陈墨也没有问他。但是在那微微的灯光下,陈墨看到他的额头泛起了一点点细密的汗珠。陆屿坐在那儿大约弹了四五遍,因为手肘受伤,所以移动没有以前灵活,刚缝过针的伤痛地方会随着手的移动而疼痛,但是他也就是在那里练了一会,这段音乐就接近于干净了。
"在第6个小节,你的延迟好像多了半拍。"陈墨听完说道。
我知道,这个地方是我刻意的。"陆屿看着陈墨:"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慢半拍,产生一点点lay back的感觉。听上去会更好吗?"
陈墨想了想,对着钢琴用左手弹了那一段。然后右手又尝试了好几种加音的方法。然后陆屿跟着她的节奏开始慢慢的用吉他在那段旋律里尝试,两段音乐轻轻的叠在一起,就好像对话一样。手好像依然是疼痛的。但是内心却是高兴的。就好像有这么多事情叠加的一整天,但现在回到音乐里,音乐既是工作也是休息,他和他在这个时刻都放松下来,我想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在一起用乐器交谈,那一段音乐越来越自然。好像手伤也渐渐习惯了。
"我觉得就是这一段。"陈墨说。
"嗯。就这一段吧。"陆屿也听出来了。
然后她开始趴着写谱,陆屿去调试录音设备。
陈墨坐的琴凳有点高。她趴着写谱的时候,右边的肩膀会拉动到伤口。她没有说话,只是有点微微的皱眉。陆屿看到了就走过来,"陈墨,你稍微起来一下。"
陈墨站起来了,但是她做事情很专注。于是视线和笔都没有停。还是在站着写那页谱子。陆屿微微的抬眼看她,心想她大概是因为一直也没有变,她的音乐是那样,有魅力,有价值。但是在不好的人眼里,那些音乐也很有利。有才能的人身边虎狼环伺。才会遭受到那些人的套路。陆屿微微俯身,用左手把琴凳调低了一些。
"坐下来试试。"
陈墨坐下来,觉得位子舒服了很多,肩膀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陈墨视线从乐谱转到陆屿的时候,他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开始继续弹。
乐谱定好以后,两个人就开始进入正式的录制。录了两遍陈墨的右肩就开始疼。但是她忍着没说话,陆屿也是。这一次大约是两个人比较久的在一起录制。如果是平常或许两三遍就能结束,但是因为他们今天不定的状态太多了。所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这首曲子的这个片段大概录了七八遍才结束。最后一遍录完两个人一起听回放。陈墨坐在钢琴前,陆屿站在他旁边。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钢琴和吉他在对话。录完以后两个人暂时都没说话。
陈墨靠在钢琴边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注视着陆屿的背影。陆屿在和Roger发邮件交接,仿佛听到他隐约说,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呼吸】,她唇角弯了弯,仿佛的确是这样。
呼吸,再一次呼吸。
在,特殊的时候,重新呼吸,受伤,再生。
打完电话,终于把工作交接完毕,陆屿走到钢琴面前来,俯身,用左手帮她把头发轻轻拨到而后。她的耳垂很凉,当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时候,陈墨微微的缩了一下。
她看起来很疲惫。这一天对她而言发生了,如此多的事。
他收回手,然后慢慢的在她的琴凳旁边坐下来。
"苛刻的工作时间结束了,现在终于是私人时间了。"他好像那样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和她相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