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以舟很快的给陆屿安排了一次和林渊的私人会面。说起来在这件事上，是绝对谨慎的。这个渠道其实是通过了苏宴找到申志津牵线达成的。林渊并没有回避，看来他也觉得需要和陆屿见面，很爽快的答应了。

地点是约在离旋转高速公司很近的他的一套私人住宅。时间是一日走完通告的傍晚。

林渊这些年在S市置办了很多产业，因为他是在2018年拆了双子星的组合加入男团的，成名比较早，当时的深渊也不是现在的深渊乐队，当时是一只六人男团，经历了改版，重新组队的血洗，但林渊当时带着很多好作品加入以后深渊的力量就遥遥之上，再加上溜粉属性很强，林渊很快就进入了商业帝国。可以说2018年之后他的确是非常顺利的，在2020年星云乐队出来之前是他的巅峰时期。

见面是在S市新城区一栋高级的写字楼的顶楼。

电梯到38层顶楼，走廊尽头一扇辉煌的大门。陆屿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林渊，是他的助理兼保镖，一个戴墨镜穿黑西装的男人，叫严释，白以舟以前就见过这个人，他严格来说不太像那种处理私人业务的助理，更像是在给林渊做一些特殊的工作，而且这个人以前是一个自由搏击手，现在是退役了。

白以舟在楼下，他并没有上去，但是他也没有离开。虽然他觉得这样的场面林渊一定不敢做什么，但如果是对被逼急的对手，也可能会有点什么，所以他静静地在楼下的车外面等待，以防万一，他连了一个窃听器，别在陆屿的袖口上，那看上去就像一个装饰的纽扣。

陆屿进去以后，林渊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看起来像是在家待了一整天，------头发没怎么打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不正常的亮，像发烧的人。

"一个人？"林渊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我们好像朋友圈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陆屿说。

"怎么会，申志津和你们苏宴关系不是挺好。"林渊轻声回应。

工作室很大，层高很高，像一个被切割过的Loft。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三角钢琴，琴盖开着，谱架上有一份写了一半的谱子。墙边堆着音响设备和几把吉他，角落里有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的红酒和两个杯子。

林渊早就准备好了。

陆屿却觉得林渊和陈墨的感觉不一样极了。这里的感觉更压抑，颜色更单一。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暖色调的东西。看起来空旷，冰冷，虽然富裕，但是没有人气。他注意到林渊伸手捡起来了桌边的一页谱子，然后整整齐齐的将那份谱子放到一叠谱子上，一点也没有乱。看上去就像一个有强迫症的病人。

"坐。"林渊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钢琴旁的高脚凳上坐下，没有坐沙发。他选了高处，俯视的位置。

陆屿没有坐沙发。他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和林渊保持着一个斜角、一个平视的距离。

林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比我想的要来得快。"他说。

"但你比我想的要蠢，林渊。"陆屿说："你怎么会冒昧到去学校找陈墨？你如果想见我，想要打击星云，你完全可以像现在这样私人邀约。"

林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把水杯放下了。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陈墨?你叫得很顺口。"林渊靠着高脚凳的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你想先谈她吗？陆屿,她是我妹妹，她的名字叫林默。"

他的眼神有点那种恶劣的趣味。陆屿捕捉到了。

就好像深渊平日的作风，他们喜欢在广场溜粉玩，喜欢睥睨那些粉丝们为他们疯狂的模样，而此时此刻这个人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玩味的方式，来漫不经心的提醒他陈墨是一个玩具，一个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林渊，陈墨已经转了户籍，改了名字，她本人想要叫什么都是她的自由，但是，从法律上，她可以不再是你的妹妹了。"陆屿说，"我们就先从她开始谈，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接近她。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不能让人传话，不能出现在她五十米以内。一次都不行。"

林渊看着他，歪了一下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真的喜欢她吗？我有点意外。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

林渊笑了。不是大笑，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他笑了好几声，然后停下来，看着陆屿，目光变得很认真------那种认真的残忍。

"你知道她小时候什么样吗？"林渊说。

陆屿没有回答。

林渊注视着玻璃窗外的建筑群。

"她9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弹的是肖邦。她弹错了三个音，但还是拿了第一名。评委说她'有超越年龄的情感表达'。"林渊的声音听上去是很平静的，但是那里面随时仿佛都有撕裂什么的欲望："我爸高兴坏了。那天晚上他喝了半斤白酒，拍着桌子说'我林家终于出了个天才'。"

他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你看看你妹妹。你弹了四年，还不如她弹一年。'林渊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但他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工作室安静得能听到风在层高的空气里穿梭的呼呼声："其实我不信林，我爸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只是林默的父亲，我父亲姓袁，你看，没有才能的时候，人连自己的姓都留不住。我11岁时被迫改了姓，因为我爸认为这样我们方便以组合方式去商演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