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11岁。"林渊说,"11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恨自己的妹妹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正常。"陆屿说,"但你恨错人了。"
林渊没有反驳。他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红酒。他给陆屿递了一杯,陆屿接了,但是他没喝,放在身边的桌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渊端着酒杯,靠在钢琴上,"如果我说不,你打算怎么办?"
陆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录音文件。
陆屿点了播放。
【 "你说,她会不会死?" "他没说让她死。"
"你说得对,林渊哥的确没说让她死,他只是说------让她消失一段时间,别让她出来说话,如此而已。""烧是肯定会烧起来的。"】
那是录音笔文件。
林渊陡然听到的时候,像是意料之外的,目光微微的动了下,但他仿佛转瞬即逝的把那样的思绪隐藏了。
陆屿注视着林渊。他注意到林渊的手,稍微那样轻轻的,颤了一下,虽然那只是一个微乎其微到甚至不太能看到的动作。
林渊喝了一口酒,空气有些微微的变了。
"录音笔?"
"如你所见。"陆屿淡淡回答。
林渊唇边泛起一点讥讽的笑:"难道是------索尼的PCM-D100?"
陆屿没有回答,但是没有否认。林渊那个笑容变得奇怪的扩大了。
"阴差阳错。这原本是她送给我,但是我没要的生日礼物。因为那时候我太恨她了,时刻都恨不得要撕碎她,怎么会要她送我的东西?结果这东西,居然成为了她录下的证据。原来你前段时间对田甜------是因为......你放给警方听过吗?"他问。
陆屿睫毛微微颤动,这一刻,他也泄露了些许的内心。
生日礼物......
妹妹想着要送给哥哥最好的东西,却不知道哥哥早就对自己怀恨已久,她时刻想着捧上真心,对方却像蹲在黑暗里的饿狼,虎视眈眈的等待一个要她死的机会。
"还没有。"
"为什么不放?"
"就像你说的,放了,她的身份也会曝光。"陆屿说,"她现在还没准备好。"
林渊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一个合理的答案。然后他笑了------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潮湿的笑。
"所以你来谈判,是因为你也没辙。"林渊说,"你有证据,但你不敢用。因为你怕伤到她。而我------"他举起酒杯,对着光看了看酒液的颜色,"我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把"没什么可怕的"说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陆屿总觉得林渊和他是很不同,他的经历比他想象的陈暗复杂,他们的家庭有很多畸形的地方,从体罚,暴力,抹杀,否定,但是却又虚荣,想要非凡,怎么看都像是被极端又自我的父亲展现了成年人的欲望和贪婪以后培养成了现在的模样。但......那又是如此不同,陈墨身上一点也没有那种东西......现在看起来,更像是音乐保护了她......
陆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渊放下酒杯,走回高脚凳上坐下。他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靠着椅背的放松,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动物。
"你知道那场火之后,我在想什么吗?"林渊说。
陆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目光锐利,与林渊直视。
"我在想,她如果死了,我就解脱了。"林渊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恨她。是因为------她活着,我就永远是她哥哥。她死了,我才可以是林渊。她这几年改名换姓的活着,但是我,却好像是自然生物界竞争落败的动物,名字一开始就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