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宛彤盯着那只鲸鱼。她想起陈墨脖子上的项链。她想起陆屿的微信头像。她想起陆屿在采访里说"喜欢鲸鱼"。她继续往下翻。
又一条帖子。有人扒出那个练习生的更多微博。那个人叫luj2017,Dream公司的练习生。他发过一条:"今天在天台遇到她。她问我借打火机。我没借。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其实她还想要,但是已经没有了。我隔着玻璃看她一直哭。"没有点名,没有照片。但于宛彤知道那个"她"是谁。
又一条:"我从来没见到考上伯克利的人哭得那么惨。惨到我想站在她身边,我想......带她一起逃跑。"
于宛彤去微博上重新搜索了这个微博,在那些大海浪里搜索到了这个id,所幸并没有改名,但是这个微博头像现在是一个空白的灰色图片,粉丝数只有两位数,内容不多,只有几十条,停更在2018年。
但是作为lucas个站超话的大v,于宛彤已经明白了。
2018年停更最后那一条是,"满世界的寻找,难以入眠。"
于宛彤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想起陆屿有一首歌叫《三十秒的阳光》。她在个站做过歌词翻译。第一段是:"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吹皱了那年的日光,你蹲在墙角的样子,像一首还没写完的歌。"她那时候觉得歌词很美,但不知道他在写谁。现在她知道了。
她打开音乐软件,搜索《三十秒的阳光》,戴上耳机。她从头听了一遍,又听了好几遍。第五遍的时候,她摘下了耳机。
她终于听懂了他所有的歌。
《三十秒的阳光》不是虚构的场景。是那个天台。"我隔着玻璃看你,像隔着水面看月亮,不敢走近,怕惊散了那些光"------他一直在看,不敢靠近。等了一年又一年。
于宛彤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陈墨。想起她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写谱子。想起她脖子上的鲸鱼项链。想起她在琴房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林渊抓住她手腕那天,她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的样子。她想起陆屿。想起他最近反常的行程,想起他在采访里说"最近在听一首歌",想起他看手机时被狗仔拍到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想起他那个媒体公开的良好作息,他说他每天最期待的是回家,最近每天都有心动,想起他在机场的官宣,想起他前段时间被机场拍到和一个女孩的模糊背影。
她全都明白了。
她刷新了一下林默超话页面。粉丝数已经涨到十七万了。新帖子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人在扒MO神的录音背景,有人说"窗外的江景好像在哪见过",有人贴出陆屿家直播的截图做对比------但是这篇帖子很快被删了。于宛彤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点下了"关注"。用"Lucas的南波万"。关注了林默超话,也关注了MO神。
没有发帖,没有留言。她不需要解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看到有人截图发帖了:"Lucas的南波万关注了我们。"下面有人问"谁",有人科普"陆屿个站的大V",有人猜"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于宛彤没有回复。
然后她看到"抹茶妹妹"发了一条回复:"欢迎所有真心喜欢音乐的人。"
于宛彤盯着那行字。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知道"抹茶妹妹"是谁了。不是猜到的,是感受到的。那种克制的温柔,那种"我不说但我一直在"的笃定。她太熟悉了。
她在陆屿的每一首歌里都感受过。
她没有点破。她只是给"抹茶妹妹"点了一个赞。
然后她打开和陈墨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她总觉得有种热切的东西仿佛时刻要从胸膛里扑出来似的
。
那好像是个很久远的梦,看起来不像是个童话故事,有回忆,有悲伤,有等待,有克制,有深渊,有大火......但是又仿佛,有了一点点的圆满。
她轻轻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电脑,继续更新陆屿的个站。今天陆屿有一个新采访,她要做字幕、截图、写文案。她写道:"Lucas在采访里说,最近在听一首歌。他没有说歌名。但我猜到了。"
第二天,陈墨来上课,脸色还是有点白。于宛彤走过去,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昨天睡得还好吗?"
陈墨点头,小声说谢谢。
于宛彤在她旁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课间的时候,陈墨低头写谱子,于宛彤在旁边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墨的手上。那只手有疤痕。于宛彤看到了,但她没有盯着看。她只是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其实她看她弹琴的时候,前几次就注意到了,但是她从来没开口问过。她想,幸好自己没有那么冒失。
她想说:我知道你是谁。
她想说:你的歌很好。
她想说:你值得这一切。
但她终于,什么都没说。她觉得,林默承担的命运已经太多,太沉了。她好像透过那些微博,知道了为什么她会来学校里,一个......原本属于伯克利的音乐生,以及那些被丢失,又被人小心保存包容的梦想。
她只是在心里想:以后林渊再来,我会第一个冲出去。
那天晚上,于宛彤回到宿舍,打开林默的超话。她看到"抹茶妹妹"发了一条新帖子。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三十秒的阳光》的手写歌词。笔迹隽秀,和八年前那个练习生的手迹一模一样。
可惜这里还没有比Lucas的粉丝大面积攻陷。于宛彤有了一些微笑,觉得有的人可能真的是迫不及待官宣了,连这种心思都不想藏了。他以前采访的时候,有人问他理想型,他说,喜欢有才华的......那其实是一个很具体的理想型。
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评论区,打了一行字:"这是他的选择。从十四年前就开始了。"
她没有说"他"是谁。她不需要说。她只是点了发送。
晚一些的时候她营运了一圈陆屿的个站超话,回到林默小站,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看到"抹茶妹妹"给她点了一个赞。
她笑了一下,关掉手机,关掉灯。窗外天已经黑了。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就像【沼泽的仰望】第二次改词,据说那是他自己的意思,在那首歌里写的:"你沉在湖底的那些时间,从今往后,由我来轻轻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