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祈安正准备进屋吃饭,院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又急又重,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簪着赤金步摇,耳坠子晃啊晃的,衬得那张脸明艳又张扬。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空着手,一副来看热闹的架势。
季筠宁。将军府的三姑娘,主母王氏的掌上明珠,季祈安同父异母的妹妹。
季筠宁站在院门口,目光在偏院里扫了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急着进来,先是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又看了看灶房顶上冒出的炊烟,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季祈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二姐。”她叫得亲热,语气里的嘲讽却藏都藏不住,“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去大皇女府了?我听说,你连门都进不去了?”
季祈安没有说话。
季筠宁迈过门槛,走进院子,两个丫鬟跟在后面。她在院中站定,环顾四周,啧啧了两声。
“啧啧,这院子,还是老样子。”她顿了顿,又笑了,“不对,是比老样子还破了几分。二姐,你这伤养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挨了十板子,啧啧,十板子啊,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里。”
季祈安依然没有说话。
季筠宁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二姐,你是不是被殿下抛弃了?我听说你灰溜溜地从大皇女府出来,连句话都没敢多说。也是,你一个庶女,殿下留你养伤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季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一个庶女,不要肖想那些不该你想的东西。”季筠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季祈安心上,“殿下身边有青溪姐姐,有你什么事?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季祈安垂下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踩了一脚却没有倒下的草。
季筠宁看着她这副死水一样的表情,心里的火气反而上来了。她最讨厌季祈安这副样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好像她说什么都伤不到她。越是这样,她越气。
“给我砸。”季筠宁退后两步,对身后的两个丫鬟说。
丫鬟们对视了一眼,卷起袖子。
“愣着干什么?砸!”季筠宁的声音拔高了。
丫鬟们不敢再犹豫,一个搬起石桌上的茶壶茶碗摔在地上,另一个去推那张石桌。石桌太重,推不动,季筠宁自己走过去,用力一掀——石桌翻倒在地,桌面磕在青砖上,碎了一个角。
“还有灶房。”季筠宁说。
丫鬟们冲进灶房,噼里啪啦一阵响。周妈在里面做饭,惊叫着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灶房里,饭菜被掀翻在地,粥洒了一地,碗碟碎了几只,连灶台上的瓦罐都被推倒了,鸡汤顺着灶台往下淌。
季筠宁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地狼藉,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她看了一眼季祈安,见她依然面无表情,心里的气还是没有完全消下去。
“季祈安,你记住了,你永远是个庶出。”季筠宁丢下这句话,转身带着丫鬟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口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