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一地碎碗和洒了的饭菜,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二姑娘,这、这可怎么办……饭都没了……”
季祈安走过去,蹲下来,把倒了的石桌扶正。石桌缺了一个角,但还能用。她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墙角。
“周妈,别哭了。”季祈安的声音很平静,“明日我来收拾,今晚先歇着吧。”
周妈用袖子擦着眼泪,声音发抖:“二姑娘,三姑娘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咱们的家啊……”
季祈安没有回答“家”这个字。她从灶房里找出两个没被砸到的红薯,在灶膛的余灰里埋好,又把那罐洒了一半的鸡汤端起来——瓦罐没碎,还剩大半碗,她用袖子擦了擦罐口,端在手里。
“周妈,我们吃烤红薯。好久没吃了。”季祈安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周妈看着她的笑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季祈安端着鸡汤走进屋里。宋今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目光不在书上。她看着季祈安进来,看着她衣襟上溅到的汤汁,看着她手指上被碎瓷片划出的一道浅浅的血痕,没有说话。
季祈安把鸡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声音很轻:“抱歉,外面吵到你了。今晚吃饭可能会晚一点,也只有烤红薯了。”
宋今禾没有看那碗鸡汤,她看着季祈安。看着这个大概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少女,被人指着鼻子骂庶出,被人砸了院子掀了灶房,饭菜洒了一地,却还能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用这种平静的、带着歉意的语气跟她说话。
“为什么不反抗?”宋今禾问。
季祈安正在擦手上的汤汁,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宋今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的东西。
“她是我妹妹。”季祈安说,“不用计较。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
宋今禾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季祈安那只锦盒里的伤药——金疮药、活血散、膏药、纱布,样样齐全,连宫里御用的都有。她当时以为季祈安是大夫,或者家里有人常生病,所以才备着这些。现在她才知道,那些药,原来是给她自己用的。
十板子。她挨了十板子,伤还没好全,就把自己的床让给了陌生人,把自己的药给陌生人用,守了整整一夜。
宋今禾垂下眼,看着床头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季祈安的手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捡碎瓷片时划的,她没有处理,也没有当回事。
宋今禾见过很多人,见过被欺辱后哭喊的、咒骂的、报复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不哭不闹,不解释不反驳,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然后端着一碗鸡汤,对别人说抱歉。
这个救了她的人,越发有意思了。
季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上的汤汁擦干净。手指上那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渗血,她用指腹按了按,没当回事。
灶膛里的红薯正在慢慢地烤着,甜香味从灶房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院子里泥土和碎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