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溪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她转过头,看着沈惜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沈惜枝的手背上。
“她杀了我的母亲。”叶青溪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被人生生撕碎的,“殿下,她杀了我的母亲。我母亲待她那样好,我母亲给她留饭,替她拂去肩上的灰,说她是个好孩子。她为什么要烧死我母亲?她为什么要烧死皇后娘娘?”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攥着叶青溪的手腕,没有松开。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你放开我。”叶青溪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哀求,“殿下,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你去找她,然后呢?”沈惜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打得过她吗?她现在是昭武副尉,有官职在身,有兵权在手。你去找她,是送死。”
叶青溪愣了一下。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沈惜枝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我母后也不在了。你去找她,也救不回她们。”
叶青溪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折的树。沈惜枝伸手扶住了她,但她太沉了,沉得像一块石头,沈惜枝被她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都差点摔倒。
叶青溪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片被霜打过的叶子,轻飘飘地往下坠。沈惜枝抱住了她,慢慢地把她放在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叶青溪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沈惜枝的衣襟上。
温时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淌了下来,擦不干净。紫苏站在灶房门口,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国师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手里转着念珠,一圈,又一圈,转得很慢,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他看了沈惜枝一眼,沈惜枝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叶青溪,手指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紫苏。”沈惜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去打盆热水来。”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灶房。
温时晏走过来,蹲在沈惜枝旁边,看着叶青溪苍白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温时晏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祈安她……真的会做那种事吗?”
沈惜枝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叶青溪,手指还在轻轻地拨着她的头发。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暮色从窗棂里涌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了灰蓝色。
“我不知道。”沈惜枝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温时晏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沈惜枝要做什么,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下去。但她知道,沈惜枝不会放弃。不管是季祈安,还是叶青溪,还是那些被困在长安城里的人,她都不会放弃。
紫苏端着热水进来了,把帕子浸湿了,递给沈惜枝。沈惜枝接过帕子,轻轻地替叶青溪擦去脸上的眼泪和嘴角的血痕。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叶青溪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沈惜枝没有听清。她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叶青溪的嘴唇。
“……母亲……”
沈惜枝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她直起身,把帕子放在盆里,把叶青溪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地响。
沈惜枝坐在黑暗中,抱着叶青溪,没有动。温时晏蹲在她们旁边,也没有动。紫苏站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国师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