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跟了殿下七年,殿下的喜好、殿下的习惯、殿下的软肋、殿下的脾气,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叶青溪算什么?不过是小时候救过殿下一命,凭什么就占了那个位置?”季祈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我等了七年,我不想再等了。”
沈惜枝看着她,嘴唇在发抖。“所以你就杀了那么多人?”
季祈安没有说话。
“喜欢就可以做那些事吗?”沈惜枝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尖锐,“你杀了我的母后,杀了青溪的母亲,杀了温大人——你说是喜欢我?你这样的喜欢,真让我觉得恶心。”
季祈安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她没有说话。她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沈惜枝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抬起手,狠狠地打了季祈安一巴掌。
那巴掌太重了,重得季祈安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额角磕在柱棱上,嗡的一声,眼前黑了一瞬。她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她没有捂,也没有擦。她站在那里,扶着柱子,慢慢地直起身,左脸上五个指印肿了起来,红得发紫,嘴角的血还在流。
沈惜枝的手还在发抖。她看着季祈安脸上的指印,看着她嘴角的血,看着她额头磕在柱子上留下的那道红痕,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季祈安。”沈惜枝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没有殿下,没有伴读,没有从前的那些情分。什么都没有了。”
季祈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的嘴角还在流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还有。”沈惜枝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誓言,“我母后的命、叶夫人的命、温大人的命,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的命,我替他们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一个一个地交代。”
季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她没有杀皇后娘娘,没有杀叶夫人,没有杀温大人,想说那些人还活着,想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但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低下头,行了一礼。动作还是那么标准,礼数还是那么周全,但她弯下腰的时候,嘴角的血滴在了地上,一滴,又一滴。
“臣,告退。”
她没有看沈惜枝,转过身,走了出去。身后,偏殿的门敞开着,沈惜枝站在里面,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没有叫住她,也没有动。季祈安穿过长廊,走过那些她走了无数回的路,走出了宫门。左脸上的伤还在疼,嘴角的血还在流,额角磕出的那道红痕慢慢肿了起来。她没有捂,也没有擦。
门口,太监还等在那里。见她出来,看见她脸上的伤和嘴角的血,目光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日光下显得很假。
“季副尉,陛下说了,长公主殿下就住在原来的大皇女府,您随时可以去看她。”
季祈安没有说话。她沿着长街往回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脸上的指印肿得越来越高,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额角的肿痕在暮色里泛着青紫色。
她知道,沈惜枝被封了长公主,被幽禁在大皇女府里。那座府邸,从前是她的家,现在是她的牢笼。而亲手把她关进去的,是季祈安——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
她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日头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左脸上的伤还在疼,疼得她眼眶发酸,但她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她就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