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派对以顾崎到点回家告终。周彷被经纪人接走,最后只剩下贺植远和李砚初两个人,站在深夜空荡荡的街边。
“周五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临别前,贺植远忽然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眼睛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那天你能准时来吗?”
“好。”李砚初看着贺植远,眼底的神色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他忽然想,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他和贺植远或许真的能像普通恋人一样交往。那样的话,听到这句话时,会更开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甜蜜和刺痛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贺植远的SUV渐渐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尾灯的红光被黑暗吞没。李砚初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他指尖的烟吹灭,才转身回了自己车里。
冷杉的气味将整辆车占满,李砚初却异常想念贺植远的味道,明明他们才分开不久。意识到自己这般不争气,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落寞。
发动机低吼着启动了。他没有犹豫,车子沿着贺植远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他没有跟得太紧,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暗影。他看着贺植远的车尾灯亮起,看着它在红灯前刹停,又灭了,看着它重新起步。光是这几幕,就足以慰藉他那极其恶劣的占有欲。
这样的事他做过很多次了。
他熟悉贺植远公寓楼下那个拐角的停车位,熟悉从地库到电梯的动线,甚至知道十七楼那盏灯通常在几点熄灭。他看见贺植远熄了火,看见他从驾驶座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然后他上了电梯,再然后,十七楼的窗户亮了。
无数次这样的夜晚,他就这样远远地守着,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窥视者,用这种方式填补他们之间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直到那一晚——失控了的那一晚。
李砚初没有上楼。他只是坐在车里,盯着十七楼那盏温暖的灯,像盯着一个触不可及的月亮。灯灭了,他在黑暗里又坐了很久,最后才悻悻地发动车子,消失在午夜里。
周一清晨,贺植远早早赶到了机场。张礼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手里举着接机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
今天要接的人是宁园专利技术的负责人池暮,三十岁,未婚,京市人。张礼特意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从饮食习惯到忌口偏好,事无巨细,保证这次接待万无一失。
池暮乘坐的航班已经落地了。出口处涌出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却迟迟没有看到目标人物的身影。贺植远站在张礼旁边,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人群。
直到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出现在通道尽头。
推着轮椅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动作很轻很稳,时不时低头和老人说几句话,神色耐心而温和。他把老人推到出口处,交给了迎上来的家属——一个中年女人红着眼眶连声道谢,他只是摆摆手,说了一句“顺路的事”,然后才转身开始寻找接他的人。
他目光扫过举着“君柏”牌子的张礼,再移到旁边那位穿白色衬衣的先生身上,恰好与贺植远的视线对上。
“池总好。”贺植远主动迎上去,伸出手。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人可靠——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出的稳重,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谦逊,待人接物处处带着温柔的底色。
“贺工,早上好,抱歉出来晚了。”池暮握了握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度恰到好处。
出发之前,两人通过几次电话。池暮对宁园的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说这座古老的园林像是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一旦修缮成功面世,取得的声望将是世界级的。而他们的技术,恰好与这座园林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贺植远笑了笑,没有多客套,只是说了一句:“池总做好事不留名,但我都看到了。”
池暮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不深,却打破了初见时那层若有若无的陌生感。
贺植远开的是方顺的车,一辆低调但足够舒适的商务轿车。池暮坐在副驾驶,偶尔侧头看窗外的风景,鹤市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灰瓦白墙间点缀着几丛绿竹,比京市多了几分温润的南方气息。
方顺给了顶格的招待预算,安排的是酒店顶层商务套间。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礼貌地递上房卡,贺植远顺手接过,送池暮上了楼。
房间很大,落地窗将整个鹤市的天际线铺展在眼前。不同于其他城市的钢铁森林,鹤市将园林建设融入了城市生态,高楼之间藏着亭台水榭,远远近近的青灰色屋顶错落有致,别有洞天。
池暮站在窗前欣赏了一会儿,由衷地赞叹:“早就听闻鹤市景好,园林造景更是一绝。”
“这里离景区不远,池总行程不紧的话,正好可以在鹤市游玩几天。”贺植远说着客套话,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
“好啊,贺总这几天方便吗?”池暮转过身来,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