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植远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事情上开过玩笑。
柳玉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贺植远已经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笔直地穿过茶楼的大堂,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茶楼旁边有一条小河,河水不宽,两岸种着垂柳,午后没什么人。
贺植远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他戒了快三个月了,和李砚初在一起之后就再没碰过,可今天,烟瘾又犯了。
烟雾呛进肺里,带着熟悉的苦涩。他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完了最后一根,又从口袋里翻出半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继续抽。烟蒂在脚边落了一小片,他的手指已经被熏得发黄。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光影,把所有风险都在脑子里预设了一遍。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杀了柳玉如。然后去自首,或者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砚初还好好的,那个人不会知道这些肮脏的事,不会被他拖进这滩烂泥里。李砚初会难过一阵子,但以他的条件,总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样就够了。
贺植远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石阶上,起身往回走。他沿途买了一瓶除味喷雾,对着衣服里里外外喷了好几遍,又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嚼了两颗口香糖,最后才上了楼。
李砚初在客厅等他。
门一开,李砚初就迎了上来,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抱他。可刚把人搂进怀里,他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贺植远感觉到那片刻的停顿,心里一紧。
果然,下一秒李砚初的鼻尖就凑到了他的颈侧。烟草味被除味剂盖去了大半,但那种残留的气息李砚初太熟悉了,但李砚初没有说破,只是吻了吻贺植远的嘴角。贺植远回应了,嘴唇贴上去,浅浅地碰了一下就退开。不热烈,不主动,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
他不想要。
“怎么了?”李砚初抱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他耳后的头发。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贺植远摇了摇头,从李砚初怀里挣脱出来,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李砚初没有犹豫,追了上去。他太了解贺植远了,这种不吭声、不争执、只想把自己关起来的反应,是贺植远最惯用的招数,用冷淡把自己裹成一团刺,谁靠近就扎谁,其实不过是在逃避。
“贺植远。”
李砚初从后面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贺植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了两下,但李砚初的手臂箍得死紧,几步走到沙发前,把人丢了进去。还没等贺植远起身,李砚初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单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牢牢固定在沙发扶手上。
贺植远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脸。
李砚初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低头凑近,声音里带着一点哄,一点命令,和一点藏不住的担心:“为什么不开心?项目不顺利?谁惹你不开心了?还是……”他的语气忽然轻了下去,鼻尖蹭了蹭贺植远的颧骨,带了点笑意,“我昨晚没让你满意?”
贺植远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李砚初的眼睛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样认真的、专注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让贺植远心底那层坚硬的壳裂开了一道缝。
他松了一丝防备。
“……李砚初,”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最近是不是有女人搭讪过你?”
李砚初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上一层笑意:“吃醋了?”
他没想到贺植远会问这个。
贺植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垂下眼,膝盖往上猛地一顶,不轻不重地撞在李砚初的裆部。
李砚初吃痛,“嘶”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他捂着痛处跪坐在沙发上,表情扭曲地控诉:“贺植远!”
“坏了。”声音里带着三分疼痛七分委屈。
贺植远没有给他继续控诉的机会。他翻过身,将李砚初反压在身下,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温柔。贺植远咬着他的下唇,舌尖蛮横地探进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婪。他在索取,在掠夺,在从李砚初的呼吸和温度里不断地汲取着什么。他贪心地想要李砚初再多给一点爱,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够。
至少在他的人生结束之前,可以让他短暂地、完整地、没有任何代价地,享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