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植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李砚初正靠在客厅的吧台边喝水。他穿着家居的黑色T恤,手里捏着玻璃杯,眼神从杯沿上方扫过来,不动声色地把贺植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白衬衫已经不能叫白衬衫了,灰扑扑的不说,后背到腰窝那一大片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脊椎的凹槽都清晰可见。
“回来了?”李砚初把杯子放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贺植远应了一声,低头解表带,一边往浴室走,“我先洗个澡,身上都是灰。”
他刚推开浴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就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体。
水龙头被李砚初伸手拧开了,热水哗地冲下来,蒸汽迅速升腾,镜子和玻璃门上都蒙了一层白雾。贺植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李砚初摁在了淋浴房的玻璃门上。冰凉的玻璃撞上温热的后背,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嘴唇就被堵住了。
李砚初吻得又凶又急,像是饿了很久的兽终于扑到了猎物。
耳鬓厮磨了片刻,李砚初才不舍地抽离。
“贺植远,”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般的抱怨,“我憋很久了。”
整整九天。贺植远忙起来,连人都抓不到。早上天不亮就走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李砚初已经睡了,有时候甚至不回来,直接在工地附近的快捷酒店凑合一宿。李砚初不是没试过等他,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身边还是空的。手机里的消息发过去,要隔很久才能收到一个简短的回复:“在忙,晚点说。”那个晚点,往往就没有下文了。
李砚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贺植远转过身来,双手环上李砚初的脖子,仰起头,嘴唇轻轻贴上去,落下一个柔软而绵长的吻。不像刚才那样激烈,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补偿。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眼睛亮亮的,看着李砚初时带着一点歉意,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最近太忙了。”贺植远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软的。
“所以我速战速决,”李砚初把下巴抬了抬,语气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不甘,“没折磨你太久。”
贺植远被他这话说得耳朵一热,偏过头没接茬。
李砚初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然后仔细地涂在贺植远身上。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和刚才那个把人摁在玻璃上的人简直判若两个。
好不容易洗完了,李砚初用浴巾把人裹住,打横抱起来。贺植远比他矮小半个头,被这样抱在怀里的时候显得格外乖。从浴室到卧室只有几步路,李砚初走得很稳,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把贺植远放到床上的时候,床单是李砚初下午刚换过的,带着洗衣液清淡的味道。贺植远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浴巾散开了,露出还泛着淡粉色的皮肤。李砚初撑在他上方,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心里盘算着,再等一会儿,等他缓过来,可以再来一次。毕竟九天,一次怎么够?
他侧躺在贺植远身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半湿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枕头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李砚初看着那些圆点出神,想着等贺植远休息会儿,自己再来。
三分钟。
也许五分钟。
李砚初侧过头去看他的时候,贺植远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还维持着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完全不同,醒着的时候,贺植远总是绷着一根弦,眉头偶尔会不自觉地皱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题。可一旦睡着,所有的防备都卸下了,整个人变得柔软而安静,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角落的猫。
李砚初撑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贺植远的脸侧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还想再来一次的愿望,就这样落了空。
李砚初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伸过手臂将贺植远捞进怀里。怀里的人无意识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然后就再也没有动弹了。
算了。李砚初闭上眼睛,下巴抵在贺植远的发顶。
明天他总不能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