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县衙就热闹起来了。
极烬华要当众处置周明远和赵德茂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清源县城。
一大早,县衙门口就围满了人。
苏婉仪站在公堂侧面的廊下,透过柱子间的缝隙看着外面的百姓。
人很多。
有穿着补丁衣裳的农民,有系着围裙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挤在一起,眼神里有期待、有愤怒、有好奇,也有恐惧。
苏婉仪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不是周掌柜他们,是施粥时见过的灾民。
那个老妇人,就是昨天第一个从村里出来喝粥的那个。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还是补丁摞补丁,但比昨天那件整洁多了。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浑浊的眼睛盯着公堂里面,嘴唇在微微颤抖。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一酸。
她是为了看周明远和赵德茂的下场来的
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告慰那些饿死的人。
公堂里,极烬华坐在那把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歪着身子,踩在冰凉的砖地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红色的常服,墨发高束,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赤瞳半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云姑姑站在她身后,浅绿色的宫装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本账簿,是周明远和赵德茂的贪墨明细。
沈清霜站在公堂右侧,银甲长刀,身姿挺拔如松。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昨晚估计又被极烬华叫去“伺候”了,苏婉仪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死狗,贱狗,泰迪。
她在心里骂了三句,然后继续看公堂。
周明远和赵德茂被押了上来。
两人都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色灰败。
周明远的两条腿在发抖,走都走不稳,是被两个侍卫架着拖进来的。
赵德茂更惨,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一块,看来是昨晚在牢里没少挨收拾。
“跪下!”
沈清霜一声冷喝,两个侍卫同时松手。
周明远和赵德茂扑通一声跪在砖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极烬华歪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们。
“周明远。”她的语气懒洋洋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明远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糊在一起,声音嘶哑:“陛下……罪臣……罪臣知罪……求陛下开恩……罪臣上有老母,下有幼子……”
极烬华听着,没什么表情。
“赵德茂,你呢?”
赵德茂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罪臣……罪臣认罪……求陛下……从轻发落……”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明远,贪墨一万二千两,致四十二名百姓饿死。按大熙律,斩。”
“赵德茂,贪墨八千两,按大熙律,斩监候,秋后处决。”
她顿了顿,赤瞳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有没有冤枉你们?”
周明远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赵德茂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说话,那就是没有。”极烬华摆了摆手。
“拖下去,行刑。”
“陛下!陛下开恩啊——”
“陛下饶命——罪臣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被拖远了。
公堂外面,百姓们开始骚动
有人喊:“杀了他们!”
有人喊:“还我乡亲的命!”
还有人在哭。
极烬华听着那些声音,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她站起身,踩在砖地上,往外走。
路过苏婉仪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跟朕出来。”
苏婉仪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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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外,刑场已经设好了。
就在县衙前面的空地上,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面铺着稻草。
周明远和赵德茂被按在台上,刽子手站在旁边,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百姓们围成一个大圈,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拍手叫好。
极烬华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苏婉仪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台上的周明远身上。
那个人已经吓瘫了,瘫在台上,像一摊烂泥。
苏婉仪想起签押房里那场对话,想起极烬华说“朕也没办法”时的无奈,想起云姑姑说“神爱世人”时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这场死刑,不只是对周明远的惩罚。
也是极烬华对她的回答。
“你看,朕杀了他们,朕不是什么都不做。”
但苏婉仪想问——杀了他们,那个三岁的孩子就能活过来吗?
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行刑。”
极烬华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了。
刽子手举起刀——
寒光闪过。
血溅三尺。
周明远的头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恐惧和绝望之间。
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杀得好!”
“狗官该死!”
还有人跪下来,朝着极烬华的方向磕头:“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极烬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跪下来的百姓,赤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是冷漠,是一种……她觉得自己做对了,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平静。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那道缝隙,又大了一些。
就在这一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系统界面。
【叮——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
【能量来源:目标人物“极烬华”】
【能量类型:未知(超出系统当前分析能力)】
【证据收集进度:1/3】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收集第一份“异常能量波动”证据。请继续保持警惕,完成剩余证据收集。】
苏婉仪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
她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极烬华身后看行刑。
系统就自动收集到了“异常能量波动”证据。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极烬华在刚才那一瞬间,释放了某种能量。
也许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能量,也许是她情绪波动时自然释放的。
但不管是什么,系统检测到了。
证明了一件事——极烬华不是普通人。
至少,不是系统定义的“凡人”。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系统界面收起来。
她需要更多证据。
需要搞清楚,极烬华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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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结束后,百姓们还围在县衙门口不肯散去。
有人跪着磕头,有人哭诉冤情,有人举着状纸往前挤。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极烬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涌过来的人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混乱。
但她理解这些人——他们等了太久,憋了太久,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
“沈清霜。”她开口。
“臣在。”沈清霜上前一步。
“维持秩序,别伤着人。”
“是。”
沈清霜带着几个侍卫上前,挡在台阶下面,把人群隔开。
苏婉仪站在极烬华身后,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周掌柜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她正想着,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陛下!陛下!草民有冤——”
一个中年男人冲破侍卫的阻拦,往台阶上冲。
沈清霜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住。
“大胆!退下!”
“陛下!草民的女儿被县衙的师爷糟蹋了,那师爷跟周明远是一伙的,草民告了三年都没人管——”
中年男人挣扎着,声音嘶哑,眼泪流了满脸。
极烬华看着他,刚要开口——
忽然,人群里又冲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衫,面目狰狞,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极烬华!”
他喊了一声,直接朝极烬华扑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婉仪愣住了,沈清霜愣住了,侍卫们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在明知道极烬华是皇帝的情况下,还敢刺杀。
年轻人的速度很快,像是练过的,几步就冲上了台阶。
沈清霜反应最快,松开那个中年男人,拔刀去挡。
但她离得远,来不及。
苏婉仪站在极烬华身后,离得近,但她不会武功。
就在刀尖离极烬华不到三尺的时候,极烬华动了。
不是躲。
是往前走了一步,迎着刀尖。
赤瞳微眯,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冷。
那种冷,不是生气的冷,是——杀意。
纯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杀意。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弹出,击中了年轻人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清楚楚。
短刀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轻人的身体被那股力量震飞出去,摔在台阶下面,捂着碎掉的手腕,惨叫不止。
苏婉仪站在极烬华身后,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她看到了极烬华弹手指的动作。
那么轻,那么随意,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但她短刀飞出去的距离,至少三丈远。
一个人,弹一下手指,能把一个成年男人震飞三丈远?
苏婉仪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终于亲眼看到了。
极烬华的力量。
不是“力气大”,不是“会武功”,是——超出凡人范畴的力量。
系统说得对,“异常能量波动”。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但她的手还在抖。
“拿下。”极烬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慵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侍卫们冲上去,把那个年轻人按在地上。
沈清霜走过来,脸色铁青:“臣护卫不力,请陛下责罚。”
“没事。”极烬华摆了摆手。
“审审他,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