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车队离开了清源县。
三辆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行驶。
路边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水网密布的江南水乡。
稻田、河流、石桥、白墙黑瓦的村庄,一幅典型的江南画卷在车窗外徐徐展开。
但苏婉仪没有心思看风景。
她坐在马车里,对面是歪在软垫上假寐的极烬华。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
极烬华闭着眼,呼吸平稳。
苏婉仪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茶杯里的水面上,看着那微微晃动的水纹,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沈清霜。
昨晚她去找沈清霜,确认了一件事。
沈清霜的系统确实也解锁了二级权限,同样可以兑换修仙物品。
沈清霜的灵根属性是“金火双灵根”,比她的“水木双灵根”更适合战斗。
沈清霜已经兑换了一本功法,开始修炼了。
但沈清霜的状态不对。
她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偶尔发愣,有时候苏婉仪叫她两三声她才回过神。
苏婉仪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没事”。
但苏婉仪知道,有事。
沈清霜在躲极烬华。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躲,她不敢。
是那种很微妙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疏远。
以前她会主动黏上去,找各种借口贴近极烬华,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现在她依然会出现在极烬华面前,但那种“黏”的感觉没有了。
她还是恭敬、顺从、听话,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忍不住的亲近,消失了。
极烬华一定感觉到了。
苏婉仪想到这里,目光从茶杯移到极烬华脸上。
极烬华在假寐。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苏婉仪收回目光,继续看茶杯。
她知道极烬华为什么皱眉头。
不是因为贪官,不是因为朝政,不是因为清源县的烂摊子。
因为沈清霜。
因为那条她养了一段时间的“狗”,忽然不黏她了。
极烬华不习惯。
不,不只是“不习惯”。
苏婉仪在心里纠正自己,极烬华是“不舒服”。
被人疏远的感觉,不会因为你是修士就不存在。
你以为自己不在乎凡人怎么看你,但当那个每天摇着尾巴凑上来的人忽然退后了三步,你还是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婉仪垂下眼睫,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出任何情绪。
她不想让极烬华看出她知道什么。
从现在开始,她要让极烬华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慌,不乱,不试探,不讨好。
温婉得体,进退有度,像一个称职的臣子。
极烬华不是喜欢看她“失态”吗?
那她就不失态。
极烬华不是喜欢逗她“慌乱”吗?
那她就不慌乱。
她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壳,让极烬华无从下手。
这不是冷战,不是对抗,是一种……保护。
保护自己不被极烬华“看透”。
也保护极烬华不被她“伤到”。
苏婉仪想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乎了?
苏婉仪把茶杯放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
稻田、河流、石桥、村庄。
江南到了。
真正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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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没有睡着。
她的眼睛闭着,但神识一直开着。
不是想刻意去偷听什么,而是因为她的神识本来就无意识覆盖着周围几十米的范围,这点距离她想关都关不掉。
她听到了很多声音。
车轮声,马蹄声,侍卫们的呼吸声,云姑姑翻账簿的声音,春桃在后车跟婢女说悄悄话的声音,远处村庄里的鸡鸣犬吠,稻田里的蛙鸣虫唱。
还有苏婉仪的呼吸声。
平稳,绵长,不疾不徐。
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极烬华记得,几天前苏婉仪坐在她对面的时候,呼吸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的呼吸偶尔会加快,尤其是当极烬华忽然凑近她的时候,她会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耳根泛红。
很有意思。
极烬华喜欢那种反应。
但今天,苏婉仪的呼吸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极烬华忍不住用神识“看”了一下苏婉仪的表情。
她闭着眼,但神识比眼睛好用多了。
苏婉仪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的水面上,脸上挂着得体的、温婉的、不温不火的表情。
那种表情极烬华见过太多次。
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是这副表情。
恭敬,顺从,滴水不漏。
但这不是苏婉仪。
苏婉仪应该是一只狐狸。
狡黠的、警惕的、随时准备反击的狐狸。
她会紧张,会慌乱,会在被反将一军的时候耳根泛红,会在极烬华凑近她的时候心跳加速。
那才是苏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