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站在行宫前院的走廊上,看着侍卫们把最后一具尸体抬走。
青石板路被水冲洗过了,但血迹渗进了石缝里,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像一张网,铺在地上,收拢着什么。
她的系统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沈清霜打开界面,看到苏婉仪的留言——“你那边怎么样了?”
“快忙完了。”沈清霜回复,然后追问了一句。
“你呢?云姑姑醒了?”
“醒了,跟我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说了四个字:“多爱爱她。”
沈清霜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住了。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
“你知道的。”她打字的时候很慢。
“我想爱,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神。”
苏婉仪那边沉默了很久。
沈清霜以为她不会回复了,正要关掉界面,新消息弹了出来。
“那就不要把她当神,把她当人。一个很笨的、不知道怎么表达、只知道杀人的、笨人。”
沈清霜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回复,但手指在光幕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最后她关掉了系统,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笨人。
她确实是。
笨到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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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行宫正堂。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江南道各州县的案卷,旁边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那件被血染红的玄金帝袍还没有换,血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裹在她身上,像一副铠甲。
不,像一副棺材。
她没有去照看云姑姑。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看到云姑姑躺在床上的样子,怕想起那一刀砍在云姑姑背上的声音。
怕自己会忍不住哭。
她是极烬华,她不哭,所以她不去。
极烬华翻着案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赤瞳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但它们在她眼前模糊、扭曲、变成一团一团的黑影。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还是看不清。
不是眼睛的问题,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嗡嗡地响。
那个声音在说“你什么都做不好。”
“你保护不了在乎的人。”
“你在意的人都在躲你。”
“你活该。”
极烬华猛地合上案卷,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熄灭。
她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不,准确说是二十年了,她刚来凡界,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想的是“这个烂摊子有意思,收拾起来肯定很好玩”。
后来,她杀贪官、定规矩、建王朝、保百姓——做了该做的一切。
但她的心里没有“好玩”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极烬华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
那双手曾经斩杀过不计其数的异族,弹指间灭掉过上百个土匪,也曾经用灵力把云姑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也握着剑砍下三十七个人的头。
但这双手握不住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握,她从来没有学过。
极烬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她不需要睡觉,她只是单纯的在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然后她还要继续杀人,因为除了杀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极烬华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温度,苏婉仪。
她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
脚步声停在门外,停了一下。
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