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烬华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赤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很小,但确实碎了。
油灯燃尽了最后一点油,火光跳了两下,熄灭了。
正堂陷入黑暗。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像一座被遗忘的、千疮百孔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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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苏婉仪天没亮就醒了。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侍卫们已经在忙碌了。
今天还有一批官员要处置,具体多少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会比昨天少。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正堂,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极烬华。
极烬华站在院子中央,换了一身新的玄金帝袍。
不是昨天那件血衣,是一件崭新的、干净的、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光泽的帝袍。
墨发高束,金冠扣顶,赤瞳艳丽如常。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金色的雕像,完美、庄严、不近人情。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换了衣服,把身上的血洗干净了。
但她心里的血呢?洗得干净吗?
苏婉仪走过去,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静。
极烬华没有回头,但苏婉仪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嗯。”极烬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姑姑醒了。”
“朕知道。”
沉默。
苏婉仪不知道该说什么,极烬华也不开口。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穿金的,一个穿青的,像两棵树,长在同一片土地上,但树根伸向不同的方向。
“陛下。”苏婉仪终于开口。
“今天的名单,给臣看看吧。”
极烬华终于转过身,赤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天那种疯狂。
它们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死水底下藏着什么,苏婉仪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底下有东西。很深,很暗,很疼。
“你看这个做什么?”极烬华问。
“臣想知道,陛下要杀什么人。”苏婉仪看着她的眼睛。
“臣不想再看到陛下杀不该杀的人。”
极烬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是朕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臣怕死。”苏婉仪说。
“但臣更怕陛下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
极烬华的笑凝固在嘴角。
她看着苏婉仪,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岩浆,被压在地壳下面,想喷出来,但又被压回去了。
“名单在正堂。”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金色的帝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那件帝袍很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但苏婉仪知道,洗干净的不等于没脏过。
她深吸一口气,朝正堂走去。
今天,她要帮极烬华把关——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
这不是造反者该做的事。
但苏婉仪告诉自己,造反者也可以做该做的事。
她需要相信这一点。
不然她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