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怪你。”极烬华的声音很轻。
“朕只是想知道——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
沈清霜张了张嘴,想说“没搞什么”,但看着极烬华那双眼睛,她说不出谎。
“臣……臣不能说。”
极烬华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沈清霜看到了。
“不能说就不说吧。”
极烬华把书放在一边,歪了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朕不问你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
她以为极烬华会追问,会用那双赤瞳盯着她,直到她从实招来。但极烬华没有。
“陛下……不生气?”
“生气?”极烬华看着屋顶的横梁,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朕为什么要生气?你们俩那点小动作,朕用手指头就能按住。朕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想告诉你们,朕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沈清霜没听懂,想问,但极烬华已经闭上了眼。
“朕困了,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沈清霜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极烬华歪在榻上,月白色的常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墨发散在枕上,赤瞳阖着,呼吸平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
走廊上,夜风习习。
沈清霜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朕在这里。”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觉得,也许极烬华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在乎。
因为“朕在这里”四个字,比任何质问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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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婉仪就到了水利衙门。
她刚坐下,春桃就端着一封信进来,说是郑明远派人送来的。
苏婉仪拆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陛下有旨,水利工程的银子要优先拨给清河县。清河县的堤坝去年垮了,今年必须重修。请苏大人尽快安排人去清河县实地勘察,核定所需银两和材料。
苏婉仪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清河县。
她记得那个县。但去年垮堤的根本不是清河县,是秀水县。
而且秀水县的堤坝修缮方案已经在案头压了半年,银子一直没批。
现在极烬华忽然说“清河县的堤坝去年垮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苏婉仪忽然明白了。
极烬华在给她捣乱。
不是真的要改方案,是要她多跑路,多费功夫,多花时间。
清河县在临安府西边,虽然不远,但也说不上多近,来回至少五天。
加上勘察、写报告、核定银子、重新分配——这一折腾,半个月就过去了。
苏婉仪咬了咬牙。
这个任性的女人。
但苏婉仪没有生气。
因为她知道,极烬华不是真的想阻止她修水利。
极烬华只是——无聊了。或者,不爽了。
或者,想让她多在她面前晃晃。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春桃,收拾东西。明天去清河县。”
“啊?”春桃瞪大了眼睛。
“小姐,您不是说要先修秀水县的堤坝吗?”
“先修清河县。”苏婉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米饭”。
“陛下说了算。”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婉仪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苏婉仪打开系统界面,给沈清霜发了一条消息:“极烬华让我去清河县。你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清霜的回复很快:“她让我继续查王敏之。”
苏婉仪愣了一下。
“查王敏之?你不是查到了吗?还查他干嘛?”
“不知道,可能是想让我忙起来。”
苏婉仪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极烬华这个人,真的太笨了。
她想让人陪她,又说不出口。
她不想让人疏远她,又不知道怎么拉近。
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让你们忙,让你们累,让你们不得不跑来跑去——“顺便”来她面前晃一晃。
苏婉仪关掉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院子的青砖地上,暖洋洋的。
她想,也许极烬华不是不懂人。
她只是太久没做人,忘了怎么做。
苏婉仪站起身,拍了拍裙角。
“春桃,出发前去看看云姑姑。她身体还没好全,我给她带点药材。”
“好嘞!”
苏婉仪走出水利衙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想,等从清河县回来,她要做一件事。
不是造反的事,是另一件事。
一件她一直想做、但一直不敢做的事。
去跟极烬华说一句,不是陛下,不是臣子。
是她自己。
至于说什么,她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