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碰撞了一下，并非是动武时切磋的灵力，而是两种同样骄傲到骨子里的气质在互相打量、互相试探、互相……认可。

极烬华先开了口。

“来了。”

不是“你来了”，不是“林殿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来了”，像是招呼一个老友。

林澪一微微颔首。

“汝传讯于本座，本座自当前来。”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腔调。

“极烬华，许久不见。”

“不久。”极烬华直起身，从石壁上离开，朝她走了两步。

“三年而已。”

“上界一天，凡间一年。你说的这三年是上界的三年”林澪一说。

“倒是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了。”

极烬华嘴角微微一动，算是笑了一下。

“凡界的事多。”她说。

“不像你，在上界睡大觉。”

林澪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本座不是在睡大觉。”她纠正道。

“本座是在镇守。”

“有区别？”

林澪一沉默了一瞬，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罢了。”她说。

“本座不与凡人争辩。”

“我不是凡人。”

“与本座相比，皆是凡。”

极烬华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幅度，但那双赤瞳里多了几分温度。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

“本座一向如此。”

林澪一回答得理所当然，目光从极烬华身上移开，再次落在刑架上的黑衣人身上，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

“便是此人？”

“嗯。”极烬华侧身，让出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舌头烂了，手筋断了，神魂被人搅过，我不敢用力搜魂，怕他死。”

林澪一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给本座找事做。”

她没有拒绝。

极烬华知道她不会拒绝。

三年前......准确的说是几百年了。

那一架打完之后，她们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

算不上朋友，算不上敌人，更像是两个位于同一层次的强者，彼此认可，偶尔互相帮忙。

龙族高傲，但龙族也重诺。

那时候极烬华帮了她一个忙。

具体是什么忙，极烬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云姑姑也不知情。

作为交换，林澪一答应在她需要的时候出手一次。

现在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开始？”林澪一问。

“现在。”极烬华朝那人抬了抬下巴。

林澪一走近刑架，在距离黑衣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微微偏头，金色的竖瞳里映出那张扭曲的脸。

林澪一看了一眼他那烂了大半的舌头，眉头微皱。

“恶心。”她简短地评价道。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白皙如羊脂玉，指尖修长，手背上零星分布着几片白灰色的龙鳞，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从空气中摘下一朵看不见的花。

极烬华的眼神变了，变得专注起来。

她的赤瞳紧紧盯着林澪一的每一个动作，像一个学生在看老师示范。

虽然她也是修仙界顶尖的存在，但权柄，是龙族和凤族这等独有的领域。

云姑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手里还提着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忽然静止了。

她愣了愣。

不是被风吹灭，不是熄灭，而是静止。

火苗的形状凝固在半空中，像一滴琥珀封存了某一瞬的光景。

云姑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盏长明灯上。

所有的灯焰都不动了，那火苗违背物理定律，地牢里的光线变得诡异起来。

明明有光，却感觉不到光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