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石门重新合上。

三人沿着幽长的台阶往上走。云姑姑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灯笼，为身后两位照亮石阶。

极烬华走在中间，林澪一走在最后。

台阶很长，弯弯绕绕，从地底一直通到御书房下方的暗门。

走到一半的时候，极烬华忽然开口。

“这次多谢你。”

林澪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汝与本座之间，无需此等客套。”

极烬华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不客气了。”

两人又走了几步。

“不过。”林澪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汝执意要谢，本座倒也不拒。”

极烬华脚步一顿。

“……你想要什么？”

“那个做粥的。”林澪一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交易。。

“待她修完堤坝，让她给本座做一碗粥。或是让本座带走做厨子，亦可。本座可以等。”

极烬华深吸了一口气。

“姓林的。”

“嗯？”

“她是朕的人。”

林澪一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台阶上闪了闪，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后，她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原来如此，那便更好了。本座与汝相熟，她既是汝的人，本座更不必见外。”

极烬华发现，和这位龙族皇女讲道理，是一件很累的事。

她选择了沉默。

云姑姑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这段对话，面色不变，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抽搐。

那不是一个表情，而是一种内心的呐喊在试图冲出面部肌肉的束缚。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您到底请了一位什么样的家伙来？

但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

暗门打开，三人从御书房的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整个御书房照得亮堂堂的。

地牢里的阴冷潮湿一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

极烬华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离沈府寿宴开场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她转过身，看向云姑姑。

“沈府那边，都准备好了？”

“回陛下，车驾已备好，仪仗从简，按您之前的吩咐，只带一队亲卫，不惊动太多人。”

“嗯。”极烬华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澪一。

“你呢？先是留在这，还是直接回——”

“本座随汝同去。”林澪一说着，已经在御书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仪态万方地交叠起双腿。

“下界宴席，本座还未曾见识过。”

极烬华沉默了一瞬。

“……你以什么身份去？”

林澪一微微偏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身份？”

“沈府的人不认识你，沈清霜不认识你，这天底下没人认识你，朕不能无缘无故带一个陌生人去参加臣子的寿宴。”

林澪一想了想，认真地说：“便说本座是汝的……远房表亲。”

极烬华看着她，云姑姑看着她。

林澪一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着，表情没有任何不自在。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似乎在说：本座这个提议如何？

极烬华闭了闭眼。

“你是银发金瞳。”她说。

“朕的黑发赤瞳，哪门子的远房表亲能差出两个种族去？”

林澪一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胸前的银白长发，又抬眼看了看极烬华的黑发，似乎在认真地比较两种发色的差异。

“染黑？”她试探性地提议。

极烬华沉默了更久的一瞬。

“……不必了，你就以‘来客’的身份去，朕自有说法。”

林澪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她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云姑姑趁机走上前，在极烬华耳边低声说：“陛下，沈将军那边……要不要提前知会一声？毕竟林公子的身份特殊，万一在宴席上……”

“不用。”极烬华摇头。

“沈清霜见到她自然会问，到时候再说。”

云姑姑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她心里想的是：沈将军见到这位银发金瞳的“来客”，怕是要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