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沈清霜连极烬华疑似是修仙者这件事都已经接受了，再多一个龙族皇女，应该……也能扛得住吧？

大概。

——

极烬华去偏殿换衣服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云姑姑和林澪一。

云姑姑本想告退去安排车驾，但林澪一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汝。”

云姑姑停住脚步，回过身，微微低头：“林公子有何吩咐？”

林澪一坐在椅子上，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汝唤作……云姑？”

“是。”

“跟在极烬华身边多久了？”

“回林公子，快二十年了。”

林澪一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十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于凡人而言，不算短了。”

云姑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林澪一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御书房窗棂上投下的光影上。

阳光透过雕花，在地面上画出一幅繁复的图案，她的银发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本座在那个地牢里时。”她忽然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注意到汝了。”

云姑姑微微一怔。

“汝看见本座动用权柄，面色未变，手未抖，呼吸未乱。”林澪一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让她略感意外的事实。

“凡人中，能做到此等的，不多。”

云姑姑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

“林公子谬赞。奴婢只是……在陛下身边久了，见的东西多了，便不太容易慌了。”

林澪一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带着一种……认可。

“极烬华身边，能有汝这样的人，是她的福气。那个女人一向福气不错。”

这句话从林澪一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云姑姑听出了一种很稀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真诚。

这位龙族皇女，是真的这么觉得。

云姑姑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心实意的、被触动之后的温暖。

“林公子过誉了。能服侍陛下，才是奴婢的福气。”

林澪一看了她片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本座曾见过许多人，”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数人来了又走。能如汝一般，让本座记住名字的，不多。”

云姑姑愣了一下。

她意识到，林澪一说这话的时候，用的不是“蝼蚁”或“凡人”，而是“人”。

她低下头，声音平稳：“奴婢荣幸。”

林澪一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阳光在她银白的长发上流淌，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美得不真实。

云姑姑看了她两息，然后无声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走廊上，她在等车驾准备好的间隙里，靠在柱子上，仰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冬天的太阳不烈，柔柔地照着整座皇城。

云姑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龙族皇女，银发金瞳，执掌时间权柄。

还会惦记苏婉仪做的粥。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的感觉。

然后她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宫门方向走去。

车驾该备好了。

沈将军家的寿宴，陛下还要去呢。

——

御书房内。

林澪一独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阳光在移动，光影在变化，她的银发始终亮着。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映出窗外的一片天。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片白灰色的龙鳞，指尖轻轻拂过，感受着鳞片边缘锐利的触感。

“下界……”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倒也有趣。”

然后她收起手，重新闭上眼，安静地等。

等极烬华换好衣服。

等那场据说会很有趣的、人间的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