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府里走。
沈清霜走在极烬华身侧,落后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很想靠过去,很想伸手碰碰极烬华的手背,很想问她“你怎么真的来了”、“你怎么带了个银头发的人来”、“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但她没有。
因为父亲在后面,大伯、二伯、姑姑在后面,满府的仆从在后面,还有那个银头发的、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林姑娘”也在后面。
她不能。
所以她只是走在极烬华身边,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像一个称职的、不越雷池半步的臣子。
但她的手又在身侧攥紧了。
极烬华没有看她,但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
云姑姑走在队伍的中段,沈氏走在她旁边。
沈氏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云姑姑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云姑姑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没有,劳沈姑娘挂心。”
沈氏“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目光在云姑姑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云姑姑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她确实不在状态。
刚才在马车上的那一课,给她留下的冲击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她不是没被人指出过错误,也不是接受不了批评,但林澪一那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态度,以及那套比她毕生所学还要精密百倍的礼仪体系,让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虚无感。
她以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年,已经是宫中最懂规矩的人了。
结果在龙族面前,她连“进食”这一项都还没入门。
这种落差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调整好表情和步伐。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她家陛下到臣子家做客,她的职责是保证一切顺利进行,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极烬华。
——
青禾老老实实地跟在云姑姑身后,亦步亦趋。
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陛下”。
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银白头发的“林公子”。
也是第一次见到沈将军——嗯,沈将军她之前远远地见过一次,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头一回。
青禾今年十六岁,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京兆府尹。
今天一天之内,她见到了皇帝、镇北大将军、前任边疆大将、镇国公,以及一位她至今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一看就知道惹不起的银发美人。
她的内心在疯狂尖叫,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因为她师傅云姑姑教过她:在宫里,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慌。
她很听话。
她注意到师傅今天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而且方向微微偏了。
刚才过月洞门的时候,师傅差点撞上了门框,最后时刻才侧身避开。
青禾没说话,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师傅教过她:在宫里,观察力是最重要的。
她今天学到了很多。
——
林澪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不是因为她被冷落了,而是她自己选择了这个位置。
客随主便,她不熟悉沈府的布局,走在最后面可以观察整个队伍的走向和秩序,避免因不认路而走错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