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不要开门!”
帕兰学院的废弃矮楼,隐秘的治疗室。
江烁坐在一把椅子上,吊在她头顶的黑色仪器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随着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叫,她全身鼓起金红色的脉络,炎浪冲天而起,如火山爆发后川流在山石上的滚滚熔岩,将她吞没其中。
惨白的瓷砖到处都是黢黑的新旧烧痕,单向透视玻璃墙背后有一面全息光屏。
屏幕上的发光线条急速波动,负荷要突破临界值了。
操作仪器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极好的黑发女人。
女人按下右手边的红色按钮,把那台正在强行恢复记忆的黑色仪器停了下来。
江烁猛地从记忆抽出,治疗室里喷散出特殊的抑制气体,躁动的能量波动逐渐平缓,只剩几簇火苗还在地板上不甘示弱地跳跃。
女人扶了扶眼镜,拿起一旁的水杯,朝一扇小铁门走去。
小铁门嵌着一个蓝色的荧屏,女人的生物信息被清晰地捕捉,显示了一行文字:人脸识别,审核通过。
入内,女人递出水杯:“小烁,有新的线索吗?”
江烁抚平手臂上受惊而立的汗毛,接过女人递来的水杯,一饮而尽,一把抓住女人手腕:“我看见了!怪物的身体里还有个人形的影子!”
“那也许只是你精神上臆想出来的东西。”女人知道她说的怪物是什么,放轻声音,“忘了吧,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忘不了。”
江烁含糊不清地回答,她松开了手,仰头望着天花板,“也不能回头了。”
她进入了记忆一百零八次,也见证了那场爆炸一百零八次。
反复重温最后的温柔,也反复撕开同一块伤疤。
进入帕兰学院的学生都和一种叫“死灵”的怪物绑在了一起。
那是黑暗里诞生的族群,统领死灵各国与部落的王被称为灵主,二者都拥有足以呼风唤雨的天赋异能——灵谕,他们惧怕阳光,白天只能在灵主创造的荒墟里蛰伏,以生人血肉为食。
人类在他们的阴影下苟活了几百年,用秘术剥夺了他们的力量,成为了被赋灵的猎鬼人,才合力将他们封印在了永夜的荒墟。
硝烟散去多年,残存的死灵族群依然游荡于世界各处。
岁月流转,猎鬼人的势力一代又一代更迭,在东南亚的帕兰岛成立了帕兰学院,主研灵学,组建了一个负责猎杀死灵的武装组织——夜狩,里面分为了行动组、侦查组,以及后勤部等多个部门。
江烁的母亲叫江烨明,父亲叫许国良,两个人都是夜狩行动组的要员,相识十年后结了婚,一年后有了江烁。
为了躲避仇家,江烁被扔孤儿院暗地托人照顾了五年,由小姨江秋红收养在了名下。小时候的江烁觉得父母抛弃了自己,从记事起就对他们有很深的怨念。
可就在她回家过七岁生日的当晚,一阵轰鸣声响起,她的家,还有那可有可无的怨念,都烟消云散了。
江秋红是帕兰学院的御器理论学教授,那天忙于工作,躲过了一劫。行动组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确定了是江烁的父母。
江烁却认为她父母没有死,那两具尸体是别人的,父亲开门后还发生了什么,她就像断了片一样,想不起相关的细节。
“姐姐和姐夫出事后,行动组又无声无息地折损十几名要员。”江秋红发愁,“先不说这些年来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就算那真的是个人,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怎么对付残暴狡猾的凶手。”
当年一众精锐陨落,夜狩的士气骤然受挫。
这件事被称为“黑字危名”,案发现场的某个角落,都有黑色马克笔涂鸦的受害者名字。
再查下去,江秋红觉得她要保不住姐姐唯一的血脉了。
江烁没有说话,不耐烦地拔去插在头上的管子,赤着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出小铁门,将水杯放在桌上,取下挂在衣帽架的白色短袖和工装裤,对着墙上的半身镜捯饬自己的穿着和仪态。
镜子映出一张极其惹眼的脸。
烈火似的红发肆意张扬,五官英气飒爽,笑时眉梢和嘴角轻挑,总歪向一边,宛如正午的太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半个月前剪短的头发又长不少,她从镜柜里拿出一根皮筋,将头发半扎起来。
江秋红劝过江烁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她跟着出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蔚蓝色的信,递了出去:“有件事你得去处理一下,之前试灵意外伤人的事搞定,你可以申请复试了。”
“怎么搞定的?学院不是严令禁止我试灵了吗?”江烁诧异地将信接了过来。
发个短信就能通知她,还用得着写封信?
信封印着冰蓝色的蛱蝶,她拆开封口,洁白的信纸写了一段娟秀的行体字:
“亲爱的江烁小姐:
见字如晤。
您的赋灵在学院操场造成了大范围伤害,引起了全校恐慌,我们不得不扣除您的在校学分,取消您的毕业资格。
但我们非常荣幸地在档案室查阅到您这几年的表现。
出于对人才的珍视,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与本次塔戈赛沙漠的狩灵行动,对您的危险性再做一次评估。
如果您接受我们的邀请,请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前往校长办公室,在希伦·诺克斯特女士处报到。
我们由衷地期待您的加入。
此致。
林雪凝。”
林雪凝——林家的大小姐。
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封任务邀请函。
江烁了然,她就知道理事会不可能对她一个受到处分的学生这么郑重,林大小姐给她哥报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