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那句话。”
李玟垂眸啜饮,淡声道:“任你怎样折腾,我奉陪便是,欲如何——”他举杯的手顿了顿:“皆由着你。”
“不过除了一点。”搁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抬眸,定定望着高敏,“和离——”
“不行。”
李玟似笑非笑,高敏却置若罔闻;只见她不动声色,开口:“将我私人资产的三成分你,如何?”
李玟瞥她一眼:“想必这三成还囊括了你名下的铺户罢?夫人还真是大手笔。”
“可惜,无论是三成也好,还是七成也罢,亦或是全部归我,于我而言,其实并没有差别。”
“我并无和离之念。”李玟轻叹一声道。
复垂眸,面含戏谑:“所谓私财,不还是嫁妆么?”
“既是这般道理,那夫妻之间,又何须分太清?”话落盯着高敏。
后者睨他一眼:“与其逞口舌之巧,谈说半天却言不及义,还不如切实忖度一瞬我提议之可行。”只听她讥诮道:“那比你胡言乱语要有价值的多。”
闻及此,李玟也冷笑一声:“你也知方才所言毫无意义?”
“你有甚么立场道我风牛马不相及?”
“难不成这短短几日你已将那奸夫忘了个干净?”李玟讥笑道,“看来你和离之决心也不过如此。”
顿了一瞬,冷哼一声道:“时至今日,我倒该替那奸夫鸣不平。”将高敏上下打量:“竟看上了你这么个见异思迁的……”李玟神色微妙;他挑了挑眉,唇边无声地溢出几个音节,似笑非笑地盯着高敏。
高敏闻言,神情却一如既往:“我与他如何,便不劳烦你操心了。”
她顿了顿,看向茶杯:“这茶你若喜欢,我派人给你送便是 ,何苦大张旗鼓走这一趟?”
“回去又要劳师动众了。”抬头看着李玟道,“这大下雨的天气,奴婢们也要歇息,我就不送你了。”
李玟闻言,眼微微睁大,蹙眉道:“你——”
高敏别过脸,自顾自地说道:“夫君一向宽宏大量,大约能体谅罢?”嗓音柔和,但依旧清冷:“反正我高家的掌柜是不歇息的。”她忽地补了一句。
“……那再好不过了。”早在闻说与他无关之际,李玟便愤懑至极,然听此言,也只好强压火气,生硬开口,“还望高家,切莫忘了本分才是!”李玟咬牙切齿,恨声道。
话音未落,便摔门而去。
……
“老爷那日,当真是那般回去的?”张氏不敢置信道。
见随扈应声点头,儿子却一声不吭,张氏的目光在他二人面上来回游离尚不及片刻,竟险些哭天抢地起来:“哎呦我的儿啊!你怎地这般命苦!讨了个刁钻刻薄的婆娘还不够,还得因她为人诟病么?”
“照你老家的习俗,不能下蛋的鸡早该被杀了,竟还要养着她、留着她至此时么?玟儿你是菩萨心肠仁至义尽了,你老娘我可见不得家门不幸哪——”
“娘!”李玟听得额头突突直跳。“够了!”他大喝一声道。
见张氏当即噤声,方揉了揉眉心道:“我不是有言在先,教你别这般说高敏了么?”
“还有甚么老家?”李玟不耐烦道,“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往后莫再谈这般引人误会的话了,当心隔墙有耳。”
“是,是。”张氏捂住嘴,喏喏应声;然不过须臾,便又凑近李玟低声道:“可是玟儿,娘忧心你哪。”
“你一个重名声的大官,近日却被些不长眼的肆意编排,污言秽语的一大片,娘都听不下去了。”
“真不用预备些什么?”仰脸望着儿子,小心翼翼道。
李玟叹了口气。“娘是指甚么?”他揉揉眉心道。
张氏“哎呀”了一声:“自是指你后院那个婆……媳妇儿了。”
“当初你领她进门我便不同意。”张氏自顾自地说道,“那脸,那腰,生得甚么狐媚样儿?”言及此,她狠地一皱眉。
“不过近年瞧下来,倒还算安分守己。”张氏抚了抚脸,若有所思道,“肚子既没动静,大抵是在替你守身如玉罢。”
“……”
李玟喉咙干涩,沉沉唤她道:“娘。”
张氏充耳不闻,神情飘忽依旧:“言虽如此,却不能说便不能生育。”
嘀咕半晌,方急急抬眸:“玟儿,为娘有主意了!”她兴奋道。
少顷抬头张望,却直直愣在当场:“玟儿,你这是个什么神色?”张氏不明所以,小声道。
“……”
李玟头疼掩面,闷声道:“无妨,您直言便可。”
张氏干脆点头,径直开口:“外头一把子人胡言乱语,无非是因着你媳妇未能有孕。”
“可是玟儿,负疾之人非独尔一个,你的爷爷的爷爷亦续嗣维艰;若未过继其兄弟之子,你亲爷这脉就此断绝也尚未可知。”
“病在我老李家根上,虽不愿应承,但说白了,也怨不得旁人。”张氏唉声叹气道,“你爹走时你年齿尚少,怕也记不得了罢?”